送检的第四天上午,唐诗旖就收到了去医院取鉴定报告的短信。
裴津澈临时被叫回裴家,陪不了她去医院,就让李叔送过去。
唐诗旖开车门下去,李叔问她要不要陪同,她没麻烦他,自个儿上楼去了。
顺利取完报告,唐诗旖拎着文件袋,站在走廊处,迟疑了一下,欲打开的动作又停住。
结果她大概能猜到。
但是她想和裴津澈一起看。
唐诗旖手微抖,将那份报告小心翼翼地收好,要给裴津澈发消息,
字还没打完,一通未知号码就打了进来。
她毫不防备地接起。
电话那端传来粗犷的男声:“是唐诗旖么?”
唐诗旖听那头不像是认识的人,便道:“我是,你有什么事吗?”
男人压低了声,语气里带着威胁:“你妈现在在我手里。”
唐诗旖顿住脚步,拧起眉:“你说什么?”
男人不耐烦地“啧”了声,应该是在递手机。
不多时,周雅芳的哭泣声就从听筒内传来:“旖旖……”
“妈妈!”
唐诗旖心一紧,着急起来:“你把我妈怎么了?!”
劫匪:“受人之托,唐诗旖,接下来你按照我的指示做,不然我就把你妈给做了。”
唐诗旖呼吸急促起来:“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你别冲动!”
劫匪问:“你现在是一个人么?”
唐诗旖抿住唇:“是一个人。”
劫匪:“在哪里?”
唐诗旖:“医院。”
劫匪:“你去坐3号公交车,八站,秀灵路下,到时我会给你指路。你一个人来,要是敢报警或者告诉别人,就等着收尸吧。”
语音刚落,电话就被挂断。
唐诗旖手心里全是冷汗,脸色凝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却一刻也不敢耽搁,往楼下跑去,从侧门走出。
担心会打草惊蛇,她没有通知李叔,也没有告诉裴津澈。
李叔等了唐诗旖好久没见到她人影,也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二话没说就下车,一路问过去。
有人说唐诗旖是从医院后门走了。
李叔顿感不妙,赶紧给裴津澈发去消息:【少爷,唐小姐不见了!】
裴津澈这边还在跟何芝贤商量要事,看到短信的那一刻脸骤然变冷,凛着眸瞥向何芝贤:“你碰她了?”
何芝贤脸色微变:“什么?”
从她表情上看,应该也是不知情的。
裴津澈的心瞬间被提起,
比起何芝贤派人去动唐诗旖更可怕的是,带她走的人是威胁过他的人,
那根断掉的手指还深刻在他脑里,裴津澈头一回心慌到快要感受不到它的跳动,速度太快了。
裴津澈喉结不动声色地滚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李叔说:“让伍靳去查唐诗旖的手机定位,立刻,马上。”
他拿上外套,快步往外走,耳边嗡嗡,甚至快要听不见其他声音,
裴津澈额头上的青筋凸凸直跳,
他不知道唐诗旖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给她打电话,打视频,一直处于占线中,接着就关机了,
上车后,他就将油门踩到底,狂奔向医院,企图能在路上碰到她。
不安感太强烈了,裴津澈已经事先在脑子里进行了冷静的分析,如果她没事,不可能前面手机一直占线。
抵达医院时,李叔已经紧急联系保卫科的调出监控录像,
画面显示是唐诗旖接了一个电话,就匆匆出去,往一条小道走去。
伍靳的电话及时打来:
“裴少,唐小姐的手机定位最后停在一家废弃油化厂,我已经把地址发给您了。您让我查的她手机关机前的最后一通电话,号码是虚拟的,暂时无法追踪…”
“嗯,我知道了。”
裴津澈挂掉电话,点开伍靳发过来的位置,油化厂离这儿三点多公里,
他顾不上这么多,一路飙车,正常十几分钟的车程,硬生生被他压缩到四分多钟,车轮几乎压着路面掠过。
刹车,停住,走下,进楼,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油化厂的二楼,周雅芳被一名黑衣男子挟持,站在没有围栏的边缘,唐诗旖正企图和劫匪协商。
看见裴津澈后,劫匪脸色大变,情绪也开始激动起来:“不是说让你不要告诉别人吗!”
那把水果刀架在周雅芳脖子上,她看向唐诗旖,
裴津澈止住脚步,担心劫匪会有进一步动作,加之他们快要挪到边缘,非常危险,
“别冲动,”裴津澈沉下声,手在制止,谈条件:“你要多少钱,我可以马上打给你。”
劫匪有所动容,周雅芳摇了摇头,艰难地看向他们:“旖旖,你和小裴快离开,不用管妈妈——”
唐诗旖加大筹码:“我可以马上准备现金,只要你放了我妈妈。”
劫匪动心了,眼珠子转转:“那我要你现在给我准备五十万。”
“好,”裴津澈拿出手机:“我现在就让人去准备。”
劫匪架着周雅芳脖子的手又重了些。
周雅芳脸色变得难看,心里越来越慌,
唐诗旖在劫匪专注裴津澈打电话的放松间隙时,悄然挪动脚步,离他们近了些。
电话打完,裴津澈看向劫匪:“如你所见,我的人会在半小时内把钱送过来。”
劫匪不满地嚷起来:“半小时太久了!”
几人还在周旋,唐诗旖看出那劫匪的绑架手法不算熟练,
趁他没不注意扑了过去,想借此拽过周雅芳,不料没抓稳,
劫匪也因她这动作一个失足往后仰去,连带着劫持的人也一起坠落——
“妈——”
唐诗旖伸手去,却差点从楼边滑下去,
关键时刻被及时揽腰抱了回去,跌倒在地上,翻滚一圈,
裴津澈脊背擦过大片伤,唐诗旖爬着来到地板边缘往下看,
万幸的是周雅芳和那个劫匪都掉在了早已铺好的气垫上,
下面围满警车和救护车,劫匪被当场抓获。
唐诗旖腿一软,瘫坐在那,
周雅芳脖子被不小心划了道口子,正送往医院,
陪着去医院的路上,唐诗旖坐在裴津澈的车里,他脸阴沉得很,全程没说话,车内的氛围低压到极点。
-
周雅芳血流不止,一到医院就被推进急救室,
唐诗旖在外面焦急等待。
裴津澈则去外面,后怕地联系伍靳,让他去调查这劫匪的来路,是不是对面派来的……
唐诗旖半靠在墙上蹲下来,祈祷母亲没事。
走廊传来尖锐的一声:“周雅芳家属在吗?”
她起身,举手:“在这儿!”
“患者伤口较深,需要马上安排手术探查并缝合,家属去缴一下费用!”
“好的……”
唐诗旖点点头,这才看到裴津澈刚刚出去时披到自己身上的外套。
她太失神了,失神到他什么时候没在身边了都不知道。
唐诗旖将他外套拿下来,收好,放到椅子上,去缴费。
回来后,裴津澈放到椅子上的衣服已经不见了,只有两个黑衣保镖站在那,看见她后,上前来。
“唐小姐,裴少回家处理事情了,他让我们转告您一声。晚一些我们会将你送到西顿,他这几天需要留在裴家,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们。”
唐诗旖木讷地点点头。
她已经没有心情去想别的事,周雅芳受伤她都还没来得及告诉唐华,也不敢告诉。
唐诗旖走到长椅前,坐下。
那份亲缘报告已经被揪得快要成酸菜干了。
她愣神几秒,撕开文件袋,从里取出,看了眼结果,柳眉紧紧皱起,眸中掠过复杂的神色,
几秒后,又将其塞回去,静静等待手术结果。
一个小时后,急诊手术室的门被推开,唐诗旖追上前问:“医生,我妈妈她还好吗?”
医生摘下口罩:
“我们已经对患者的伤口进行了清创和缝合,幸运的是,没有伤及颈部重要血管,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但她送来时失血较多,术后还需要观察。”
唐诗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医生宽慰她:“你去帮你妈妈办理住院手续吧,后续没有感染或出血的话,恢复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唐诗旖点头,道了谢。
周雅芳是在傍晚苏醒过来的。
唐诗旖枕在她床边,察觉到被子里的人有动之后直起身来,擦掉眼角的泪:“妈妈。”
周雅芳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劫匪呢?抓到了吗?”
唐诗旖“嗯”了声:“你们从楼上摔下去后他就被抓走了。”
“吓坏了吧,旖旖。”她摸她的头:“对不起,妈妈让你受惊了。”
唐诗旖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些,避开她的触碰,虽然动作细微得不仔细看几乎不会知道,可周雅芳手还是顿一下。
病房内安静一瞬,唐诗旖低下头,沉默好久后,才开口:“妈妈,我能问你事情吗?”
周雅芳僵在半空的手收回,似是料到什么:“你是要问你是不是江昭的事吗?”
唐诗旖瞳孔缩了缩,紧抿着唇,盯着她。
周雅芳没答,反问:“旖旖,妈妈这些年对你不好吗?”
唐诗旖哑口。
“旖旖,妈妈真的很伤心,”周雅芳边说话,脖子处包扎的伤口边被扯动着:
“如果不是那天江老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原来这些天你对我和你爸爸冷落是在忙着做亲缘鉴定。”
唐诗旖手指揪着衣袖,没说话。
周雅芳继续问她:“所以你的亲缘鉴定结果出来了吗?”
她对上周雅芳已经失落透顶的眸,微张嘴,本来想摊牌的话到喉边后又被咽回去。
周雅芳见她没回答,就以为她还没看到结果,持续质问她。
说为何这么大的事不和他们商量,她就那么想成为江家千金吗。
还坚持说她就是他们亲生的,这些年家里过得多苦多累,他们都把最好的都留给她,她不是亲生的他们怎么可能会对她这么好……
最后还哭了起来,相比于她的声泪俱下,唐诗旖递过纸巾,安慰她让她别扯动伤口。
谁知周雅芳哭得更凶了。
等她哭得差不多,唐诗旖才再次问她:
“妈妈,你真的没有对我说过谎吗?我真的是你们亲生的吗?对于江昭的事你们真的完全不知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