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她问第几遍,周雅芳都是一个回答,死咬她是他们亲生的。
唐诗旖安安静静地看她许久,叹声气,也失落透顶:
“妈妈,您和爸爸一个A型血,一个O型血,怎么可能生出AB型血的我呢?我耳后的痣又是怎么回事呢?
它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你们点掉了,我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一颗痣,它明明一点也不碍眼,甚至又小又隐蔽,你们点它是害怕哪一天江家会把我找回去吗?
出生证明您说是在搬家的时候弄丢了,可它不仅是一张纸,还是我身份的证明啊。妈妈,你们到底在怕什么呢?”
周雅芳全身发抖:“所以你一切都知道了是吗?”
“我只想听您一句实话,可你什么都不肯说。”
唐诗旖站起身:
“你和爸爸生不了小孩,我能理解。
你们想要收养小孩,而我如果是你从正规渠道领养的,我也毫无怨言,我也会把你们当亲生父母。
若当年我是被江家抛弃的,我也会对你们感恩戴德。
可事实是,我刚走丢江家就开始满城找人,你们从别人那买下我那会儿,应该是新闻闹得最烈的时候。
你们不会不知道,却选择隐瞒。”
“我们隐瞒对你造成什么伤害了吗?”周雅芳红着眼跟她说:
“爸爸妈妈当时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没有小孩谁来给我们养老?
我们也是东拼西凑借来了那五十万才买来的你!为了还那五十万我和你爸爸省吃俭用,花了好多年才还上…
这些年我们多宠你,你感受不到吗?我们养了你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旖旖。
我们恨不得把心都挖出来,让你看看我们有多爱你!”
“以爱为名义的绑架何尝不是一种自私呢?”唐诗旖眼圈也开始泛红,哽咽道:“我知道你们爱我,可我也有自己的爸爸妈妈啊。他们就不爱我吗?”
周雅芳胸膛起伏着:“你就那么着急地要回江家和我们撇清关系吗?”
唐诗旖心被刺痛,没有想到周雅芳会用这种语气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她喉间哽涩:
“我在意的从来都不是回不回江家,而是你们为什么要欺骗我?甚至后来我问你们江昭的事,你们依旧只字不提。看着我们像傻子一样被你们耍得团团转的时候,你们是不是很开心啊,妈妈?”
当时她还为了唐华手术的事三番五次地去求江老,也因此被他讨厌上。
而唐华和周雅芳呢,他们在电视上见过江老,在现实也因手术和江老交过手,
从始至终闭着嘴,
多可笑啊。
唐诗旖也泪流不止:
“我从来没有埋怨过你们,我爱你们,在得知真相的时候,我的心又何尝不是痛的?我恨不了你们,我只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很好的解释,很遗憾,最终还是由我自己揭开这道伤,它赤裸裸地摆在那,让我无从选择。”
她这些年不够乖巧,不够懂事吗?
可周雅芳刚刚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她和唐华给出的爱是有条件的。
于他们而言,唐诗旖是五十万,也是将来养老送终的“工具”。
她被伤透了心,再也没办法在这里待下去,拿上自己的书包往外走。
周雅芳彻底慌了,对着她的背影歇斯底里:“你是要逼死我们吗——”
可她还是麻木地走出病房,在走廊处迎面撞上人。
哗啦,书包里的东西都掉到地上。
唐诗旖蹲下身去捡。
江老看到撞到自己的人是她后,也停住脚。
他高高在上地站在那,瞥了眼,看到她手里那份亲缘鉴定报告后冷嘲热讽道:
“你母亲都在急诊室了,你还不忘要当江家千金。”
唐诗旖将东西都捡起来后,才抬头去。
她本来没有要理江老的打算,却被他拦住:“怎么,心虚了?这报告不是出来了么?我就在这,你是不敢把结果告诉我么?”
唐诗旖退后几步,睫毛上还挂着泪:“我现在没有和您相认的心情。”
江老被气笑了:“你还真把自己当昭昭了?”
她心情烂到家了,咬咬牙,直面他:“如果报告结果表明我就是江昭呢?”
江老:“呵,光说可没用。”
唐诗旖将手里的那份报告递到他面前:“信不信由你。”
江老拿过,她原本还在想他在看到结果后会是什么反应,他却直接看也没看,当着她的面就“撕拉”一下把那份报告给撕了——
唐诗旖心猛地一抽,懵然地看向他,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做:“你……”
江老将其撕成碎,丢进旁边的垃圾桶,轻蔑地冷讽:“你这种人怎么可能是昭昭!又脏又臭,骨子里还如此恶劣。
就算结果显示是,我也不会承认。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让你踏进江家大门的。”
唐诗旖手紧握成拳,实在不理解,江老现在已经对她厌恶到这种地步,甚至到恨了。
她都记不清江老是为何对她态度这么差的,好像从第一次见面就这样了。
他是觉得她的品行差吗?还是说成为江昭也是需要门槛的。
唐诗旖胸口在震痛过后,自嘲式地笑了声。
为什么所有糟糕事都在一时间全都朝她砸来,她以为自己所能拥有的东西,其实都是有条件的。
她的心被窒息感填满,最终的最终,她对上江老眼睛,一字一顿道:
“您说得确实没错,我不应该去做这个无聊透顶的亲缘报告,还浪费检测费呢。
其实我真的没有那么想要进江家,反正你对我的偏见从来没有消减过,那我就实话跟您说了,我着急要做这个检测,就是想得到江昭的身份和裴津澈结婚。
现在无所谓了,裴津澈足够爱我。我得到的爱够多了,我不稀罕你,不稀罕江家!”
唐诗旖觉得这辈子最重的伤都在今天受了,她已经被捅穿,快要感受不到疼。
可她说出的话根本就不算准确。
这世界除了裴津澈,好像真的没人爱她了。
她朝他郑重地鞠了一躬:
“我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惹您烦了,祝您早日找到您心目中的江昭。保重身体,江老。”
做完这些后,她连看都不愿意再看他,就转身,决绝地离开。
江老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胸口没来由地闷了闷,一种复杂的,说不上来的感觉腾升,依旧嘴硬:
她怎么可能是自己最爱的昭昭。
江老前脚刚离开,一位收拾垃圾的清洁阿姨就拿着黑色大塑料袋过来,扒拉桶里能回收的瓶瓶罐罐。
被撕碎的检验报告随着她动作滑落,
纸张最下浮现一行加粗的字迹,是鉴定意见:
依据现有送检材料及DNA分析结果,支持检材A与检材B存在全同胞关系(同父同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