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诗旖走出医院。
微凉的雨丝飘落,打到她胳膊上。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晚上八点。
这个时间点了,她哪儿都不想去,从下午到现在还没吃饭,也完全没有胃口。
她干脆在台阶上坐下来。
路过有人见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还以为是没有伞,上前问她用不用帮忙,她摇摇头。
其实裴津澈派的那两个保镖有问她要不要送她去西顿,她给拒绝了,还说自己需要静一静,就跑到这儿来看雨了。
不知坐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唐诗旖拿出,是裴津澈打来的。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甜甜地接起:“哥哥~”
“想我么?”
听到熟悉沉稳的嗓音从听筒传来,她咬住唇,嘴角委屈地撇了撇,强压住要哭的冲动。
她好久没说话,裴津澈又道:“怎么不说话?”
唐诗旖仰起头,望着路灯下飘下的银丝:“你不是在忙吗?”
“嗯,忙完了。”
他听出她浓重的鼻音,便问:“哭了?”
唐诗旖否认:“没有,就是有点鼻塞。”
裴津澈语气稍顿。
听筒那传来沙沙的雨声。
接着唐诗旖就听他沉沉声再入耳:“想见哥哥吗?”
“嗯?”
她没反应过来。
裴津澈又道:“别坐地上,容易着凉。”
唐诗旖挺直了脊背,左顾右盼,都没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但她还是乖乖从地上起来了,边往外走:“哥哥,你来找我了吗?”
电话那端的雨声越来越大,唐诗旖跑进医院对面的那条林荫道,在树下穿梭,快要没入暗色时,听到裴津澈的制止声:“笨蛋,走远了。”
她停住脚,皱起眉。
“回头,宝宝。”
唐诗旖回头去,撞入那双漆黑深邃的桃花眼中。
他正撑着伞,站在离她不远处,望着她。
唐诗旖愣了一瞬,下一秒,男人就径自朝她大步走来,直接将她整个人都摁进自己怀中。
“唔……”唐诗旖埋进他胸膛,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很久了。保镖说你要一个人静一静,我到的时候就看到你坐那掉小珍珠。”
说罢,裴津澈指腹捻过她泛红的眼尾:“还在为你妈妈的事担忧么?”
她说要静静,他也没打扰。
见她要去淋雨,他还是没忍住拜托路人去关心她两句。
他只见她摆摆手,婉拒了那些路人。
等她情绪消化得差不多了,他才给她打电话。
唐诗旖抱住他,有了被关心的实感,胃口也稍微好些了,将脸埋得更深,对他说:“哥哥,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裴津澈低头去找她唇,轻咬:“我还有账没跟你算,唐诗旖。”
“你知道我今天有多生气多害怕么?在去油化厂找你的那十几分钟里,我甚至连墓碑都选好了。”
她“嘶”了一下,呜呜道:“有那么吓人吗?”
见裴津澈没在开玩笑,唐诗旖扯了扯他衣摆,撒起娇来:“我知道错啦,哥哥。而且依你在京城的身份……应该也没什么人能碰得了我吧?”
裴津澈声音一沉:“豪门的水有多深你根本不知道。这里总有我防不住的人,下次你要是再这么不听话,我就罚你到长记性。”
唐诗旖缩缩脖子,小声问:“那如果……我要是今天真的——”
她不吉利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裴津澈冷冷拦截:“我会让凶手陪葬,然后再下去陪你。”
“哥哥——”
唐诗旖皱起眉:“你得好好活着。”
“没有你我独活有什么意思?”
裴津澈薄薄的眼皮掀了掀,握住她的手,放唇边亲了亲:“所以你的生死决定了我的生死,以后不管有什么事都要及时跟我报备,知道么?”
她的命比他的重要。
唐诗旖点点头:“哥哥,我真的饿了。”
裴津澈将她圈入臂弯下,跟夹公文袋般,裹挟着上了车。
到车上,唐诗旖一点也没被淋着。
自从这件事后,裴津澈在她手机里装了定位系统,这样将来不管什么时候他能都知道她在哪里。
吃完饭回到西顿,唐诗旖的情绪一直不算高涨。
洗澡时水温不高都没察觉,导致出浴室后连打了几个阿啾。
裴津澈丢掉手中平板,起身去,拿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唐诗旖坐在梳妆镜前,想了好久,还是主动开口:“哥哥,我今天碰到江老了。”
裴津澈手停住:“他为难你了么?”
她垂下眸:“亲缘鉴定报告被他撕了。”
裴津澈长指扒拉她秀发:“结果看过了吗?”
“看过了。”
唐诗旖透过镜子对上他视线:“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当一个人不喜欢你的时候,你做任何事在他眼里都是厌恶的。”
她仰起头,开玩笑:
“我原以为江老在看到那份报告后就会心服口服呢,随橙想呢,他看都没看就撕了,说江昭不可能是我这种的。你知道吗,我和我妈把事情摊开了,她说我着急要当江家千金。可能我现在在他们心里是劣迹斑斑的人了吧。”
“你本来就是江家千金,还要着急当么?”
裴津澈抬起她下颌,令她直视自己,对她说:
“哥哥以为这段时间教你的已经够多了,千金当不成,你还能当我的小公主。你还缺那身份缺那爱?哥哥这里什么没有?”
唐诗旖嘤嘤嘤。
裴津澈放下吹风机,从旁拿来毯子,把她裹成粽子,包起来,丢到床上,再给她盖好被子,捏她脸:
“以后做个外耗型的人,可以随时随地发疯,不管出什么事都有哥哥帮你擦屁股。”
她蹭了蹭他手臂,眨巴着眼问:“也可以有讨厌人的权利吗?”
“当然,”裴津澈pia一下她臀:“别说讨厌,就是你想要谁怎么样,哥哥就会让谁怎么样。”
“哼哼……”
唐诗旖蛄蛹地来到床边,拽他手:“哥哥,你能抱抱我吗?”
于是他又将她抱在怀里,坐到地上。
她顺势枕到他胸膛前:“哥哥,如果我小时候没走丢,我们是不是会更早在一起?”
裴津澈下颌扫她头顶,喉结滚动:“嗯,等你一成年就把你拐回家,然后狠狠疼//爱。”
“呜呜……”唐诗旖觉得自己错过了好多,他的童年,他的青年,他黑暗的时刻,他孤独的时刻。
她又问:“那我们的第一次也会更美好嘛?”
“对不起宝宝。”他的第一反应是道歉。
“我不是这个意思,哥哥。”唐诗旖捏捏他手指:“那我走丢后,你就没对谁一见钟情过吗?”
“我对别的女人没兴趣。”裴津澈吻她:“你是我第一个有生理反应的人。如果我们的初遇不那么抓马的话,在你愿意的情况下,我会好好.你的。”
唐诗旖指尖戳他心窝:“那、那在俱乐部的时候你怎么没认出我。”
裴津澈:“你现在和你小时有几分相似的?我要是能认出来这世上也用不着什么鉴定机构了,我就专门开个公司,给人看面相,说谁是谁走丢的孩子,一说一个准。”
唐诗旖被他逗笑,小声反驳:“我变化哪有这么大。”
他捏捏温热馒头:
“小时候除了这里没肉其他都是肉,现在除了这里有点肉其他地方都没有肉。”
唐诗旖红着脸推开他:“你总欺负我!”
裴津澈舔她耳垂,语调劲劲儿:“这怎么能叫欺负呢,这叫疼爱,宝贝儿。今晚需不需要哥哥的疼爱,需要的话我一会儿去热个身。”
她忍不住嚷嚷起来:“你都知道我是江昭了你还下得去手!”
裴津澈捂住她嘴:“小时候嚷着吵着要嫁给我的不是你么?嗯?小尾巴江昭昭?”
要是她没走丢,估计等她一成年他就把她吃干抹净了。
要是她没走丢,他一定会把她宠得更加白胖的。
沈霁桁那家伙也不会压他一头了,因为他也有自己的妹宝!
而且他的妹宝比江杳那娇精可爱软萌多了。
养妹宝这事儿就得从小开始,
如果没有该死的人贩子,他一定会教妹宝好多好多事,比如学习上,社会上,生活上,甚至如doi这件事上,他会一步步耐心教她,引导她……
他会记得妹宝第一次来例假,第一次穿内衣,会清楚记得她身体各个角落的尺寸,会注意到她的情窦初开,会接住她青春期里所有好的,不好的情绪……
他手腕上永远会戴着一条专属妹宝的皮筋,他会把她当成世界上最珍贵的小宝贝,帮她洗衣服做饭,给她做一切他能做到的事……
他的妹宝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妹宝。
不过好在,现在也不算太晚。
唐诗旖蛄蛹一下。
裴津澈放她回床上,摸她头,把话绕回到现实:“宝宝,现在已经确定了你是昭昭,下一步你想怎么走?要我帮你把爸爸妈妈和姐姐从国外叫回来吗?”
他起身要去找手机,却被唐诗旖勾住手:“哥哥,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而且他们现在都有各自忙的事。相认的事……等他们忙完再说吧。”
见她抿唇望着他,裴津澈也不好坚持,尊重她的做法,却还是捏她脸:“宝宝,有时候你可以不用这么懂事的。”
懂事可不是件好事。
唐诗旖刚经历过江老的犀利,难免对相认的事产生阴影,心里也放不下周雅芳和唐华,毕竟他们对她还有养育之恩。
她垂了垂眸:“哥哥,明天我还想去医院看我……现在的妈妈,你能陪我去吗?”
裴津澈亲她一口:
“嗯,但是她也有错的地方。
没有他们你本应该有更好的生活,即便你恨他们也再正常不过,不用觉得这样做会对不起谁,好吗,宝宝?你最不应该对不起的人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