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达几个小时抢救后,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
裴津澈疾步上前。
医生取下口罩:“患者暂时脱离手术风险,但还没完全脱离危险期,还需要在二十四小时内转ICU继续观察。”
唐诗旖被推出来,送往重症监护室。
裴津澈只能在外面守着她,中间伍靳过来接替他站岗了几个小时。
现在这种时刻,除了伍靳,他没办法再相信任何人。
他也隐隐察觉到,凶手应该是潜伏在他身边,关系很近的人,是他从未怀疑过的对象。
何芝贤之前就对他说过,作为商人,他有个致命的缺点。
那就是心太软,太重情重义。
经过这件事,裴津澈心里有清晰的几个怀疑对象。
若真是他们当中之一,那就完全颠覆了这些年他对亲情和友情的认知和信念。
更可怕的是,他的云序也可能会遭殃。
如果对面是最核心权重不小的高层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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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旖是在次日下午慢慢恢复意识的。
睁眼时,裴津澈正在温柔给她擦手背。
她手指动了动,裴津澈愣一两秒,随后掀眸,看去。
他的小猫醒了。
裴津澈直起身,柔声问:“好多了吗,宝宝?”
唐诗旖喉咙干裂,轻声问:“哥哥,你一直在守着我吗?”
他眸中藏有隐隐血丝,看起来累极了。
裴津澈握住她的手,贴近自己的脸,又亲吻她手背:“还会疼吗?”
她摇头。
关于中枪的事,她什么也没问,大概也猜到些什么。
能持枪的在京城内一定不是普通人,更不会无缘无故狙击她。
那一定就是要害甚至杀裴津澈的。
中枪后还存有意识之际,她就在庆幸,幸好她替他挡下了这一枪。
说明她没有夺走他的气运,她也保护了他。
他为她受伤那么多次,她再也见不得他再受伤。
唐诗旖伸手去抚平他皱起的眉,吃力道:“哥哥,我已经好很多了。你去休息吧。”
裴津澈却紧抿着唇,神色凝重,应该是有什么话要说。
她心中泛起隐隐的不安感:“怎么了,哥哥?”
他沉默良久后,才开口说出:“我们分开吧,宝宝。”
唐诗旖有一瞬的错愣,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裴津澈深吸一口气,不敢去看她眼睛,又重复一遍:“我说,我们分开吧。”
她薄唇微动,剧烈的疼涌上心,比子弹打中还要疼,颤着问他:“为什么……”
裴津澈沉下声,跟她解释:
“我爷爷在三年前确诊了慢性心力衰竭,正常规律服药下可以再稳定活五六年甚至更久,但他在开始接受治疗的半年后,身体每况愈下,最终在两年前去世了。
大家都以为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经不起折腾。
可其实在后来整理病例时,我和医生都发现其中的不对劲,但已经来不及了,
有人在爷爷治疗初期就换了他的药,这种药在前期极难检测出来,它本身不是毒药,只是会慢性影响治疗方案,让人体产生不良相互作用的药物。
这两年我一直在找这背后操作换药的人,起初我以为只是仇杀,但事实上不是,这件事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凶手惦记的始终是裴氏家产。
这次你中枪他也是冲我来的,两年前他能杀我爷爷,现在也能杀我们。
所以宝宝,我没办法再把你留在我身边,更没办法让你跟着我受伤流血。”
唐诗旖摇头,反握住他手:“哥哥,我可以跟你一起面对的。我们不是一定要分开的,我可以帮你一起调查凶手,我们不分开好不好?”
裴津澈松开她的手:
“豪门恩怨的斗争远比你想象得残酷,宝宝。这次你躺进了ICU,那下次呢?你能有多少次躺进ICU的机会?我又怎么安心把你留在我身边?”
“我可以保护好自己的,裴津澈。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她声音止不住地颤着。
裴津澈嗓音也难捱:“现在的情况很不利,我们在明,凶手在暗,他们还有很多作案机会。我都护不了你,更何况你自己?”
甚至她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受的伤。
唐诗旖死咬着唇,努力不掉眼泪:“所以之前你那么着急地要把我送出国,也是因为这件事吗?”
不止是这个,云序的华北总部本没有那么快成立,是裴津澈把日子提前了。
伍靳也被调到京城,为的就是共同处理面对这些事情,
这些种种……
他根本就不是在规划未来,而是离开之前的安排。
唐诗旖心被狠狠揪紧,比任何一次都要难过。
放她走,那他自己呢?
他就没有危险吗?
她怎么能把他撇下,留他一人面对这些。
唐诗旖重新拉住他的手,还想再说服他:
“我没有那么脆弱的,我很聪明的,我能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帮你,我们是男女朋友啊,我应该是能帮你解决问题的助手,而不是你所谓的软肋啊,哥哥。”
裴津澈态度坚决:“对不起猫猫。”
她问:“一定要分手吗?”
他贴上她额头,对她说:“我没资格把你牵扯进来,我得亲手了结。”
唐诗旖心如刀绞:“那你能保证你能安全顺利地了结吗?”
裴津澈没回答,只道一声:“睡吧。睡醒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语气终于忍不住,多了哭腔:“是新的,没有你的一天么?”
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醒来你就要不见了吗?
他说要分手,态度决绝,从明天开始,他们就不再是恋人。
将来他若出事,她甚至都没身份去关心他。
裴津澈垂下眸,语调低缓地叮嘱:
“明天开始我没办法再继续照顾你了,小猫。
以后你得学会自己照顾自己,早餐记得吃,别光着脚到处乱跑,别碰那么多冰的和辣的,每次来月事都疼得死去活来。
你不爱姜味儿,以前给你煮过几款热饮,温苹果肉桂水是最能缓解你痛经情况的,回头我会把配方同步到你手机里。
你酒量不好,平时少喝点酒,对胃也不好。别学网上的乱抽烟,不是什么很酷的事。
……”
他絮絮叨叨地说一大堆。
唐诗旖从没发现他的话会这么多。
可她脑袋嗡嗡,一点也听不进去,直到他的手机响起。
裴津澈起身出了病房。
她望着他离去的身影,紧揪住床单,麻木得什么都没心思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