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暖一时愣住了。
她蹙了蹙眉,刚想开口说话,却又在目光触及门外两个人时顿住,随即抿起唇角。
门外站着两道身影,单看五官和眉眼,和沈时晏竟有三四分相似。
自两人结婚以后,秦暖虽从未见过他们。
可她对沈家已有足够的了解,知道眼前的人正是沈时晏的父亲沈钧儒,和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沈时煜。
几乎是同时,沈钧儒也看清了开门的人不是沈时晏,而是他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娶回来的妻子。
他本就沉冷的脸色更加不好,眉眼之中满是不耐,语气生硬:“怎么是你,沈时晏呢?”
秦暖指尖微紧,心里一阵错愕。
沈时晏和沈钧儒的关系明显不好,和江若薇,沈时煜就更不用说了。
她之前回过老宅两次,都没见过沈钧儒,沈时晏也从没提过要去见他的事。
他不说,秦暖更不会主动提,本以为以后也基本不会见面。
谁曾想这两人今天会突然找上门。
她张了张唇,一句“爸”卡在喉咙里。
可一想起宋溪月曾经对她说的话——当年沈钧儒是如何无视年幼丧母的沈时晏,还把高烧的他一个人扔在家里三天,差点出事。
这声“爸”,无论如何都喊不出口。
就在她犹豫之时,沈钧儒已经不耐烦的一把推开她,直接大步走了进来。
秦暖猝不及防,下意识伸手去拦。
可就在这时,一直跟在沈钧儒身后的沈时煜却忽然上前半步,恰好挡在她身前。
他的手看似轻轻拨开她的手腕,指尖却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皮肤。
那双和沈时晏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饶有兴致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慢悠悠地走进来,喊了声:“嫂子。”
秦暖一顿,立刻收回手,眉头紧蹙,冷冷地看着他。
“初次见面,嫂子。”沈时煜神色闲适,语气却带着几分轻佻。
“我是沈时煜,沈时晏是我亲哥,那是我爸。”
“我们今天来找大哥是有正事的,嫂子你就别拦着我们了。”
他的语气和目光让秦暖很不舒服。
她不再理他,转身走回客厅。
那边,沈钧儒已经把家里各个房间都找了一遍,没见到人,脸色愈发难看。
他回头看向秦暖,语气强硬地质问道:“沈时晏在哪?我有话要跟他说。”
沈钧儒的过往,他和沈时晏母亲许韵之,以及他后来的妻子江若薇那些事,秦暖不予置评。
他今天强行闯进家里。
秦暖心里虽然不喜,但顾念着他到底是沈时晏的父亲,忍着不悦,语气平静道:“时晏今天有商务安排,出去见客户了。”
沈钧儒眉心拧的更紧,直接在客厅沙发坐下,对秦暖命令道:“什么客户?你马上给他打电话叫他回来,就说我找他有事。”
秦暖不为所动,淡淡道:“时晏今天约见的是公司重要客户,我不好随便给他打电话。”
她看向沈钧儒:“您有什么事可以先告诉我,等时晏回来我会转告他,或者让他给您回个电话。”
话音刚落,沈钧儒脸色骤然一厉,猛地抬手拍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巨响:“混账!”
他看向秦暖,怒斥道:“这是你跟我说话应该有的语气吗?”
他的目光上下扫过秦暖,眼中带着浓浓的
地不喜和嫌弃,张口训斥:“你是怎么当人妻子的?结了婚,不知道和时晏回家拜见父母长辈一声?”
“上次小薇在老宅不过说你几句,你居然还敢当面顶撞婆婆?难怪小薇说你不懂礼数,上不得台面。”
“今天我进门那么久,你连杯茶都不会给我倒,这就是你的礼貌?”
“别以为老爷子护着你就了不起了,你这个儿媳,我不认!”
秦暖几乎要被气笑了,冷冷地扯了扯唇。
难怪这两人能成一家人,连教训人的借口都一模一样。
她仍静静地站着,既不转身倒茶,也没有退让。
依旧是那天在老宅面对江若薇时的模样,不卑不亢道:“我说过,时晏从头到尾只有一位母亲,我也只有一位婆婆。”
沈钧儒脸色一变,掌心狠狠攥住沙发扶手:“放肆!”
就在这时,沈时煜适时走上前,一边安抚一边提醒:“好了,爸,您消消气。别忘了,我们今天来找大哥是有正事要谈的。”
沈钧儒对沈时煜态度明显不一样。
三言两语之间,沈钧儒紧绷的脸就缓和了下来,情绪也冷静了一下。
沈钧儒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依旧满是不耐烦:“够了!我不跟你扯那么多!我再问你一遍,沈时晏在哪里?”
“我给公司谈了个优质客户,合作细节、流程,价格,全都谈好了,就差和公司正式签合同。”
“他现在把这事压着不办是什么意思?还连我的电话都不接!”
他盯着秦暖,冷冷吩咐道:“合同我已经带来了,你现在就叫他回来把这个字给我签了。要不然,你作为他的妻子,你来签也行。”
秦暖微顿。
这件事,她从来没听沈时晏提过。
不过决策上的事,她相信沈时晏所做的任何决定。
她抬眸看向沈钧儒,冷静又疏离道:“抱歉。公司的事,我没有任何权限做主,也没有资格替时晏做决定。”
“您如果真的着急,还是等时晏回来,亲自和他谈。”
这话却彻底点燃了沈钧儒的怒火。
“混账!”他猛地站了起来,大声怒骂:“我是他爸!我也是沈家人!难道我还会害公司不成?简直不识好歹!”
沈时煜又上前去拉沈钧儒,看似安抚,实际却在火上浇油:“爸,您别生气。嫂子还不懂事,还没明白您的苦心。”
话落,他又转头看向秦暖,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嫂子,你不知道,爸这次真的出力了。”
“这个机会是爸放下身份跟人谈了好多次才争取回来的,好多人都在争。”
“现在流程卡在大哥那里,客户那边一直在催,爸也不好交代。”
他越是这样低声下气,就越显得秦暖不懂事。
沈钧儒火冒三丈,瞪着秦暖:“沈时晏这个不孝子!他就是想气死我!”
“还有你!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眼里,还有我这个长辈吗?”
从今天沈钧儒强行闯进家门起,秦暖心里就一直压着火气,直到这一刻,彻底压不住了。
她攥了攥拳。
脑子里闪过那天在老宅看过的相册。
一想到那个曾经阳光开朗的小男孩,因为沈钧儒的漠视和冷淡,一点点变成今天的沈时晏。
她的心底就忍不住泛起阵阵酸涩,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她抬眼看向沈钧儒,提起一抹冷笑,开口质问道:“长辈?”
“您现在这幅样子,有半分身为长辈的样子吗?值得我尊敬吗?”
沈钧儒一愣,显然没想到她竟敢当面顶撞他,气的面色铁青:“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连沈时煜也顿了顿,随即看着秦暖的目光中兴味更浓。
秦暖迎着沈钧儒的目光,丝毫不惧:“我说错了吗?”
“身为时晏的父亲,今天从您进门开始,开口不是训斥就是责骂,骂他是个不孝子,可您问过半句他的近况吗?关心过他半点吗?”
“您这样的长辈,恕我无法尊敬。”
“好啊!”沈钧儒气的浑身发抖,没想到秦暖看起来柔柔软弱的,竟然如此伶牙俐齿。
“反了!真是反了!”
他咬牙,正要开口怒骂。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忽然在三人身后响起:
“谁让你们进来的?”
三人皆是一怔,回头。
却见沈时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浑身上下带着摄人的寒意。
他的目光扫过沈钧儒和沈时煜,眼中是秦暖从未见过的冷厉和戾气。
高大挺拔的身影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他眯起眼睛,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
“我在问——谁、让、你、们、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