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步走到跟前,把秦暖往身后一带,先垂眸看她:“没事吧?”
沈时晏一出现,秦暖一颗心也跟着慢慢镇定下来。
她微微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他。
这样的沈时晏,是她之前从未见过的。
平时他虽也自带气场,却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静内敛的,气质上清冷疏离,不怒自威。
不像此刻,气场全开,锋芒毕露,周身只剩刺骨的冷漠和不悦。
面对沈时晏,沈钧儒的气焰也下意识缩弱了几分,却仍十分不满。
他皱着眉,语气生硬:“我是你爸,我来自己儿子家,难道还要经过谁的允许?”
话落,他又指着秦暖,脸色愈发难看:“这就是你娶的好妻子?我亲自上门,她连杯茶都不倒,还敢跟我顶嘴!”
秦暖咬了咬唇,指尖攥紧衣角,没说话。
沈时晏对他却显然没有半点耐心,自始至终没有给他一个正眼:
“我的事轮不到你管,秦暖更是,现在就给我离开这里。”
“你!”沈钧儒面色骤变,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这是什么态度!”
眼见他又要动怒,沈时煜连忙上前打圆场。
他轻拍着沈钧儒的背给他顺气,又转头,一张脸显得谦和,对沈时晏道:“哥,你别生气。”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们,电话也不肯接,可爸和我这次过来,是真的有正事要找你。”
沈时晏直接无视了他。
沈时煜眸中飞快掠过一丝阴狠,却又很快压下,不动声色地扯了扯沈钧儒的衣袖。
沈钧儒这才想起自己今天过来的目的,勉强压下心里的怒意,厉声质问:“我问你,我前几天给公司推荐的客户,你为什么压着不让走流程。”
见沈时晏不答,他语气愈发严厉,不满地训斥:“对方是个优质客户,你到底明不明白?我费了好大功夫才谈下来,你马上让合规走流程,下周就……”
话还没说完,便被沈时晏冷漠打断:“这个客户公司不会签。”
一句话,彻底点燃了沈钧儒的怒气。
“你说什么?!”他猛地拔高音量。
他自认已经耐着性子跟沈时晏说话,他却这样直白冷漠的拒绝。
沈钧儒顿时火冒三丈,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沈时晏,你跟我斗气也要有个底线!”
“你是公司总裁!这事明摆着利好集团,你一句话就给否决了?你这个总裁是怎么当的?”
沈时煜也适时上前劝道:“哥,你就听爸一次吧。”
“这次爸确实是好心,那个客户的底细我查过,证照齐全,报价也很有优势,你何必一直卡着呢?”
秦暖抿着唇,冷眼看向沈时煜。
如果说沈钧儒脾气暴躁,难以沟通。
那么沈时煜则是表面看起来温和无害,实则心思深沉,看似姿态放低,其实句句都在挑拨,让人难以忍耐。
本以为沈时晏会继续无视他,不想他的目光终于落到沈时煜身上。
“优质客户?”沈时晏冷笑,眼神深邃莫测:“五年前,你在A国开了一个海外账户。”
“从去年三月起,每半年向另一个海外账户转账三百万。”
“沈时煜,这笔钱,你转给谁了?”
话音落下,秦暖微怔,随即看向沈时煜,心里瞬间了然。
沈时煜却脸色微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看向沈时晏的目光里充满了惊疑和忌惮。
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这个账户他藏的极深,当年开户还还特意做了隐秘处理,平时也极少动用。
可沈时晏不仅查到了,还连他账户里的每一笔流水都一清二楚。
他咬了咬牙,不再掩饰眸光中的冷意,没说话。
唯有沈钧儒仍一头雾水,皱眉敲了敲桌子,不耐烦地看向沈时晏:“什么意思?我在跟你说客户的事,你扯上你弟弟做什么?”
沈时晏懒得再看沈时煜,转头看向沈钧儒,语气漠然:“回家问问你的好儿子。”
顿了顿,他目光冷冽地扫过两人,沉声警告:“还有。”
“你们一家以后如果还想靠着手里那点股份安稳过日子,以后,不准再踏进这里半步,否则——”
他眯起双眼,眼底寒意刺骨:“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话音落下之际,沈钧儒和沈时煜面色皆是一变,尤其是沈钧儒。
他心里清楚,沈时晏向来说得出,做得到,就连他这个父亲也不留半分情面。
最后,沈钧儒咬着牙,满脸不甘地带沈时煜走了。
一场闹剧就此结束,家里也重新安静下来。
沈时晏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身上那股凛冽的寒意才缓缓散去,恢复成平时清冷的模样。
他回头看向秦暖,目光在她身上细细转过一圈,语气温和了许多,再次确认:“没事?”
秦暖轻轻摇头。
他又低声叮嘱道:“以后如果他们再来,不用客气,也不要给他们开门。”
“好,我知道了。”秦暖应了一声,转身倒了杯水递到他手里。
她看着他,细眉蹙起,斟酌片刻,才轻声开口问了句:“时晏,你没事吧?”
沈时晏喝水的动作一顿,看她一眼,随即似有些好笑:“溪月跟你说了什么?”
秦暖抿了抿唇,片刻后才道:“就上次回来老宅,她跟我提了一些你小时候的事。”
沈时晏放下杯子,上前一步微微俯身,视线跟她平齐,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温声道:“我没事,都过去了,别想太多。”
他看起来神色淡然,语气如常,好像那两个人的到来对他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可秦暖看着他,手指不自觉地绞了绞衣摆,就是觉得他他此刻心里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沈时晏转身回卧室换衣服,秦暖下意识也跟了上去。
她站在门边,看着男人宽厚结实的背影,心却泛起了密密麻麻的心疼。
以前只听宋溪月提过他的过往,可今天亲眼所见,她才彻底了解,沈时晏和沈钧儒,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相处模式。
同是儿子,沈钧儒心里只有沈时煜,对他只有漠视和责备。
她缓缓往前走了两步,看着他的背影,鼻尖微微发酸。
当年才六岁的他,在丧母之后,到底经历过多少冷眼和无视,才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指尖微颤,她最后还是没忍住,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
沈时晏脊背一僵,微微侧过头。
秦暖把脸轻轻贴在他的背上,柔声道:“以后,有我陪着你。”
她又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如果可以,我想永远陪着你。
可这句话,她暂时没有勇气说出口。
她闭了闭眼,又轻声道:“你心里要是不开心,也都可以告诉我。”
每一次,他总在她最无助,脆弱的时候出现,接住她的狼狈。
现在,她也想守护他,成为他的依靠,而不是永远做那个被他守护的人。
沈时晏静静地站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沉默片刻,秦暖微微有些失望。
还是不行吗?
他不愿意让她走进他的心里吗?
她抿了抿唇,环在他腰间的手一点点松开,正要退开。
他却忽然转身。
下一秒,她被他打横抱起。
身形一转,他坐在床边,而她直接坐在了他的腿上。
沈时晏双手环住她的腰,将头埋进她的颈窝,依旧什么话都没说。
秦暖一怔,随即鼻尖一酸,心头涌上大股酸涩的同时,又裹着一层隐秘的欢喜。
她也抬手,小心翼翼,却又紧紧地抱着他,往他的方向靠了靠,也想用自己柔软的身躯给他一点力量。
沈时晏始终没有说话,秦暖也没有问。
有些事情是不必说出来的。
已经发生的事,她无力改变。
就像她无法回到过去,去拯救当年那个年幼无助的小男孩。
只能在此刻,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偌大的卧室里,两个人静静相拥,平稳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显得静谧而温馨。
秦暖轻轻摸了摸他的发角,在心底轻声呢喃:
沈时晏,以后岁岁年年,我都想这样陪着你,让你不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