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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渊整个人都被晃得乱七八糟，声音碎成一截一截的，掺着喘也掺着颤："我……我不要晃它了……你听见没有……我不要晃它了——"
沈砚果然停了下来，歪了歪脑袋，一脸真诚地、求知若渴地看着他，嗓音哑得发黏："行啊，那哥哥说，不晃它——晃哪根？"
顾临渊："……"
他嘴张了张，喉咙却像被人堵了团湿棉花，脑子里那根弦"啪"地崩断了，耳尖连着脖颈一路烧红，整个人熟得像只刚出锅的蟹，恨不得就地刨个洞把自己埋了。
沈砚还歪着脑袋看他，无辜得很，半晌又补了一句，语气诚恳得不像话："哥哥你倒是说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我笨，猜不着的。"
顾临渊闭了闭眼，整张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廓，声音闷得发糊、发软、发恨：“……你给我滚。”
沈砚低低一笑，不接话，只抬手掐住他的下巴，将那个“滚”字吻得支离破碎，然后埋头继续干他的正事。
可忽然之间，沈砚不动了。
竹林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叶缝的窸窣声，还有——
“操！谁啊！谁他娘的搁这儿呢！”南六的嗓门由远及近，中气十足，带着一股“老子今天就要整顿府风”的横劲儿，“这府上最近是不是越来越没规矩了？竹子都晃成拨浪鼓了，还当没人瞅见呢？当我瞎啊？”
顾临渊浑身一僵，头都没抬，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骂：“操，沈砚，你他妈看着办。”
沈砚眼皮都没撩，顺手啪地一下，不轻不重拍在那团雪白上，掌心带风，声响清脆，语气却漫不经心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怕什么哥哥，我晾他不敢过来。来，咱们继续。”
“呃——沈砚——”
这一声来得毫无预兆，尾音带着颤，从竹叶间倏地蹿出，像那只惊飞的鸟，在半空打了两个旋，不偏不倚，正正扎进南六的耳朵里。
南六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钉在原地，脸上的横劲儿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化成了茫然、震惊、恍然，再到惊恐，表情切换得比翻书还快。先是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再是猫下腰，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颗蘑菇，紧接着原地转了个身，最后拔腿就跑。
那两条大长腿倒腾得虎虎生风，步子又碎又急，鞋底擦着落叶发出“唰唰”的声响，一溜烟便消失在竹林尽头，比兔子见了鹰还利索。
身后的那根竹子还在晃，牵得整片小竹林簌簌抖动，可南六只觉得是自己的脑袋在晃——
命悬一线，摇摇欲坠。
又过了不知多久，沈砚才打横抱着顾临渊从竹林里迈出来。竹叶还窸窸窣窣地往下落，落在顾临渊的发顶、肩头，他一概不管，只顾着在沈砚怀里挣：“我自己走！沈砚，我操，放我下来，我要自己走！”
沈砚面不改色，步伐稳稳当当，连气息都不带喘的：“怕什么，哥哥，我平时少抱你了？今天就当你又走累了呗，你只要别吭声，谁知道呢？”
顾临渊：“……”
他闭了闭眼，狠狠吸了一口气，然后红着脸把脑袋往沈砚胸口一埋，耳廓烫得能煎鸡蛋。
他在心里跟自己翻来覆去地做工作：稳住，顾临渊，你稳住。你不能输，你得学学这祖宗，脸皮厚得能当盾牌使，什么时候都跟个没事人似的，天塌下来也先笑一声再说。
做完了心理建设，他觉得自己又行了。
于是他理直气壮地把沈砚的脖颈又搂紧了几分，下巴一抬，端出一副“我自愿的”派头，嘴上也开始不消停：“走快点儿，宝贝，我要回去批折子，公务堆成山了，耽误了你负责？”
沈砚配合得滴水不漏，嘴角噙着一点笑意，语气却正经得跟上朝似的：“回去是我批折子，哥哥。你负责躺着就行。”
路上遇到巡逻侍卫，远远瞧见这阵仗，眼皮都没抬，齐刷刷往后退两步，低头垂目。丫鬟们端着托盘经过，脚步一错，贴墙站着让路。小厮们更是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仿佛王爷被主夫抱着满府溜达，是天经地义、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一般。
没有人多看，没有人多想，风吹过连眉毛都不动一下。
可南六不行啊。
他远远瞅见两个人折回来，心头猛地一紧，脚底板比脑子快，刚想撒丫子跑——
“南六。”
沈砚不紧不慢地喊了一声。
南六的脚瞬间钉在原地，耳根先红透了，一路烧到脖子根，然后他才手忙脚乱地扭过脸来，摆出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今儿个压根儿没去过竹林”的僵硬表情，嘴角扯了扯，笑比哭还难看：“主夫，王爷这是……又遛弯儿遛累了？”
顾临渊一动不动，脸埋得严严实实，恨不得原地蒸发，只有两只耳朵尖在沈砚胸口一蹭一蹭的，像在无声地骂人。
沈砚挑了挑眉，语气轻飘飘的：“哪累你不知道？”
南六的目光在空中乱飘了三个来回，终于定格在脚尖上，声音干巴巴的，像嚼了一嘴沙子：“……我不知道。”
沈砚也不追问，抱着顾临渊往前走了两步，又不紧不慢地丢下一句：“去备水，我俩要洗洗。”
南六如蒙大赦，腰杆子一挺，脚底生风：“是！”话音没落人已经蹿出去三步远。
沈砚紧跟着又追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正好顺着风飘进南六耳朵眼里：“现在知道你家王爷哪里累了？”
“沈砚！”顾临渊先急了，脑袋从沈砚胸口猛地弹起来，耳尖红得像被谁拿烙铁烫了一下，声音又恼又慌，尾音都打着颤，“你别闹了，我要进屋进屋进屋！”
沈砚低头看了看那只通红的耳尖，薄薄一层皮肤底下透出来的血色活像被谁拿笔描过一遍，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语气软下来：“行吧，走吧，宝贝，咱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