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顾临渊从枕边摸出那只小瓷瓶,又不由分说地将他翻了个个儿,掌心牢牢压在他后腰上,嗓音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孩子气:
“今天我当相公。”
沈砚这才算是真真切切地愣住了。
倒不是愣“顾临渊要当相公”这回事。
他愣的是另一桩——
他哥哥,行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沈砚的脑子便飞快地转了起来。
他太了解顾临渊了。以前他不是没让顾临渊当过相公,屁股递过,瓷瓶递过,该做的都做足了。
可结果呢?他哥哥不干。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那个不争气的小哥哥?
所以——
今天是活了?不装死了?
沈砚猛地一个翻身又坐了起来,动作快得像被烫着了似的,双手捧住顾临渊的脸,拇指贴在他颧骨上,上上下下地端详,目光里又是认真又是关切,还掺着几分压不住的笑意:
“哥哥,你确定?”
他没问“你行了?”,可那双弯起来的眼睛里,话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了。
顾临渊的脸腾地就红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连眼尾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颜色。
他一把将沈砚推回去,力道不重,却透着一股急于证明什么的劲儿,嗓音压得低低的,咬字却格外重:
“我十分确定。躺好,今天换哥哥疼你。”
沈砚被他摁回被褥里,却一点也不恼,反倒利利索索地翻了个身,趴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何止是躺好,他是趴好了。
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脊背舒展得像一匹铺开的绸缎,后腰微微塌下去,整个人坦坦荡荡地拿屁股对着顾临渊。
还故意晃了晃,带着几分挑衅,几分纵容,还有几分藏都藏不住的欢快。
“行啊。”他闷在枕头里,声音含含糊糊的,却透着笑,“哥哥,你可别让我失望。”
没有回头,没有挣扎,没有讨价还价,甚至连一丝犹疑都没有。
他说过的,他在乎的从来只有一件事:顾临渊高兴。
只要他高兴了,谁在上谁在下,谁疼谁被疼,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他从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怀里抱着的是顾临渊,在意的是顾临渊的怀里抱着的是他。
至于姿势——
那不过是两个人靠得近一些、再近一些的方式罢了,怎么摆都好。
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嘴角却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哥哥行了,这比什么相公娘子的,都叫他高兴。
....
等两个人闹完,顾临渊仰面躺着,一条手臂松松地揽着怀里的人,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餍足后的舒展,连眉梢都挂着明晃晃的畅快。
他这一辈子,头一回体会到了什么叫神清气爽。
可神清气爽归神清气爽,他低头瞧了瞧窝在自己臂弯里、连眼皮子都掀不动的沈砚,又咂摸了一下方才那番折腾的滋味。
不知怎的,忽然就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三分困惑、三分委屈,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阿砚,哥哥怎么觉得……这当相公,还不如当娘子呢?"
他翻了个身,侧过脸去看沈砚,像是在认真等一个答案。
沈砚被他折腾得够呛,浑身上下跟被拆过一遍又重装回去似的,腰是酸的,腿是软的,某处还残留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他整个人蜷在顾临渊怀里,像一只被顺好了毛的猫,脑袋里那些绚烂的烟花还没炸完,噼里啪啦地碎成一片星光,连思维都是散的,一时半会儿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他连手指头都懒得抬。
缓了好半天,呼吸终于匀了些,眼皮子也颤巍巍地掀开一条缝,视线茫茫然地对上顾临渊那张凑近了的、带着求知欲的脸。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又哑又软,像被砂纸磨过又泡了蜜:"嗯……哥哥说得没错……当娘子好极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慵懒而笃定的满足感,像是在回味什么不可言说的妙处。
这种感觉,真的。
除了腰酸腿软、除了某处隐隐的不适。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酥麻与震颤,那种被全须全尾地填满又抽空的恍惚,那种让人恨不得把自己揉碎了融进对方骨血里的缠绵,真不是当相公能比的。
沈砚把脸往顾临渊胸口又拱了拱,闷闷地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像梦呓:"哥哥……下回……还是你当相公吧……"
尾音打着颤儿,软乎乎地坠下去。
他实在是,不想动了。
只想这么赖着,赖到天荒地老也不撒手。
顾临渊闻言,喉头滚了滚,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话。
怀里的人软塌塌地贴着,像一只终于卸下所有防备的小兽,把最脆弱的肚皮翻给他看。
他哪里还说得出半个"不"字。
他垂下眼帘,将下巴缓缓落在沈砚的发顶,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
声音沉下来,稳稳的,像深夜里的江水,平缓却深不见底:
"……行,往后,都让哥哥疼你。"
这话说得极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可他说的"疼",不是方才床笫间那种折腾得人骨头散架的疼,也不是那些缠绵时落在肩颈上的齿痕与指印。
而是实打实的、落到日子里的疼。
是冬日里他刚推开门就迎上来替他捂手的疼,是夜里他翻了个身便条件反射替他掖被角的疼。
是看着他困了便连呼吸都放轻脚步都挪慢的疼,是知道他嘴硬心软便从不在任何事上与他争长短的疼。
是把他爱吃的菜默默往他那边推一推的疼,是听他咳嗽一声就皱起眉头的疼,是明明自己累了还要先哄他睡着的疼。
因为他心疼他。
因为他想宠他。
因为他知道沈砚有多爱他。
爱到心甘情愿地趴好,把自己摆成最顺从的姿态;爱到把姿态和面子统统扔到一边,扔得干脆利落,连捡都不屑捡;爱到只要他顾临渊高兴,怎么着都行,怎么着都好,怎么着都认。
这世上有多少人,能为了另一个人的欢喜,把自己放得这样低?低到尘埃里去,低到没有了自己,低到满心满眼只装得下一个人。
沈砚做到了。做得坦坦荡荡、毫不扭捏。
而他也爱他。
这份爱不比他少一分,浓得化不开,沉得压弯了眉梢。只是他的嘴比沈砚的嘴笨一些,不太会哄人,说出口的永远比心里藏着的少那么几寸。
顾临渊收紧了手臂,把沈砚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抵着他的额角,阖上眼,唇角微微翘着。
往后长日漫漫,他来疼。
用一辈子的光阴,一点一点地,把这颗捧出来给他的心,好好焐着。
(全文完)
【本书到此就结束啦,大家有缘江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