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午饭时分,顾临渊破天荒换了副作派。
搁在往常,虾都是沈砚替他剥的。
可今儿个呢,顾临渊二话不说,径直伸手捏起一只虾。
先是干脆利落地拧掉虾头,又顺着虾壳一寸寸剥下来,指节翻飞间不带半点拖泥带水,三下五除二,一只白嫩嫩的虾肉就躺在了他指尖。
然后他眼皮子都不抬一下,直接递到沈砚唇边,嗓音压得又低又柔:“宝贝,乖,张嘴。”
沈砚眨了眨眼,也不客气,张嘴就是一口,咬得那叫一个瓷实。
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活像只偷到了小鱼干的猫,嘴角还弯弯地翘着,嚼着嚼着,甜味儿便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心口,连眉眼都跟着化了。
“哥哥,”他叼着半截虾尾,含含糊糊地开口,“你今个儿真没干什么亏心事吧?又是埋头批折子,又是屈尊剥虾的,全套服务一条龙啊……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你憋着什么大招呢。”
顾临渊手上不停,又抄起一只虾来,指尖灵巧地一扭一扯,壳肉分离得干干净净,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哥哥给自己的娘子剥虾,天经地义,能有什么大招?”
娘子?
沈砚耳朵动了动,却没往深处想,压根没当回事儿。
他这个人,心宽得很,压根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什么娘子不娘子的、相公不相公的,左右不过是个称呼罢了。
只要他哥哥高兴,叫阿猫阿狗他都乐颠颠地应。
他顺嘴就接上了茬,还故意拖长了尾音:“那相公辛苦啦——”
话音刚落,顾临渊的第二只虾又递到了嘴边。
沈砚咔嚓一口咬住,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越嚼越觉得不对劲儿——
怎么今天的虾跟抹了蜜似的?甜得他舌尖发麻,甜得他心尖儿打颤。
他愣是没忍住,伸出小舌尖来,沿着下唇极快地舔了一圈,把那点油光水亮都卷进嘴里,还意犹未尽地吧唧了一下嘴。
然后眼巴巴地望过去,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赖皮劲儿:
“相公,再剥一只呗——今天的虾甜死个人了,甜得我骨头都酥了,心坎里跟泡了糖水似的。”
顾临渊眉梢微挑,大大方方地又剥了一只,稳稳当当地送过去,眼神里藏着的那点儿心思,沈砚愣是没瞧出来。
这一顿饭吃下来,沈砚那叫一个舒坦,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张开了在冒泡儿。
他往椅背上一瘫,整个人软得像摊融化的糖稀,腿还惬意地晃荡着,心里头那点美劲儿藏都藏不住。
要真有条狗尾巴,怕是早就甩成风火轮了,恨不得直接旋上天。
吃饱喝足,他连手指头都懒得抬了,懒洋洋地往顾临渊那边歪了歪脑袋,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来:
“哥哥……我要喝茶……”
瞧瞧,连茶都懒得自己伸手端了,理直气壮地支使起人来,那是一点都不带心虚的。
顾临渊倒也不恼,慢悠悠地替他斟了一杯茶,递过去的时候还顺手试了试杯壁的温度,那份儿心甘情愿的劲儿,就差在脸上写四个大字:“乐意效劳”。
只是他那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翘,心里头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伺候好了,今晚上这个“相公”的名分,可就得实打实地坐实了。
....
到了下午时分,紫檀木长案前,顾临渊捏着朱笔,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面前摊着一摞摞折子,看着倒是勤勉得很。
可批着批着,笔尖就悬在纸上不动了。
又批着批着,干脆连纸都不看了,目光虚虚地飘在半空,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那股子心不在焉的劲儿,隔着三丈远都能闻见。
为什么呢?
因为他被沈砚给养娇气了呗。
被沈砚妥妥帖帖地娇养了这些时日,他这身骨头就像被温水泡酥了、揉散了似的,如今再坐回这把冷硬僵直的椅子上,哪儿哪儿都觉着硌人,连脊背都在暗暗叫苦。
沈砚歪在软榻上,手里攥着一本话折子,封皮朝外翻着,里头的内容却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他的视线跟猫盯耗子似的,牢牢锁在顾临渊身上,瞧见他笔尖停顿的频率越来越高,腮帮子鼓得越来越勤,心里便有了数。
他"蹭"一下翻起身来,连鞋都没穿好就颠颠地走过去,从背后一把搂住顾临渊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窝里,热气乎乎地往他耳根喷:
"好了好了,哥哥,别演了。你脸上就差写着'我不想干了'几个大字了。今天到底怎么了?不想批就直说嘛,放下来,我替你批。"
顾临渊抿了抿唇,后槽牙又咬了一遭,硬撑着重新提起笔来,字迹倒是工整,就是落笔的力道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
"我批,我批得正高兴呢。"
沈砚也不戳穿他,胳膊还圈在他脖子上,晃了晃,跟荡秋千似的:
"那哥哥能不能跟我说说,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啦?嗯?又是剥虾又是递茶的、还抢着批折子……我可心疼哥哥这手了,再这么握着笔不放,当心晚上抽起筋来,连茶盏都捧不住。"
顾临渊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像被火苗燎了一下。
他手里的笔"啪"一声搁回笔架上,干脆利落,半点都不带犹豫的。
然后他霍然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拖出一声短促的轻响,伸手便攥住了沈砚的手腕,握得紧紧的,掌心滚烫:
"阿砚,我们去歇一会儿。"
沈砚挑眉一笑,顺着他的劲儿往外走,还故意拖长了调子:"行——走——哥哥,歇会儿,睡个午觉。"
....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寝殿,门刚合拢,沈砚那件外袍便已落了地,人也跟着栽进了床榻里。
还没等他把枕头摆弄得舒坦了,顾临渊已经跟了上来,动作快得像等了八百年似的,一把便将他整个儿按进被褥深处,唇舌兜头盖脸地压了下来。
沈砚猝不及防,眼睛蓦地睁圆了,唇齿间却溢出几声含混的笑,舌头被人搅得话都说不全,只能断断续续地往外蹦字:
“哥……哥哥……你这腰……今儿倒是好得……利索得很呐……昨儿还喊酸呢,今儿就……就能压人了?”
顾临渊连个回话的空隙都不肯留,只埋头将那个吻碾得更深,密密麻麻地落下来。
像要把沈砚嘴里那些不正经的碎话全堵回去,直堵到他再也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手也没闲着。
沈砚腰窝骤然一紧,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激灵,像有根细针从脊椎底下扎过,连脚趾都蜷紧了。
可他到底没躲,只是轻轻吸了口气,等顾临渊的指尖又往前探了一寸,他还十分顺从地微微抬了抬腰身,像在递一句无声的话——
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顾临渊的吻便顺着他的下颌一路滑下去,又密又急,像春日里忽然砸下来的雨点子。
落在锁骨上,落在胸口上。
落得沈砚浑身上下都酥透了,几回都差点儿反手把人摁回去。
可他硬是忍住了。
为什么?
因为是顾临渊。
他在意的从来就这一桩事:顾临渊高兴。
只要他高兴了,他沈砚便觉得这天也亮了几分、地也宽了几分,自己被摁着亲一顿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他索性彻底卸了力气,腰身一松,整个人摊平了,还动了动肩膀,把自己往被褥里又嵌深了些,寻了个更舒坦的姿势,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嗓子眼里溢出一声又软又哑的笑:
“哥哥,你悠着点儿……别回头腰又闪了,晚上折子可没人替你批。”
嘴上还硬着,身子却乖得像只摊开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