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顾临渊整个人没进浴桶里,热水一路漫过胸口、漫过锁骨,将那一片黏腻的湿痕泡软泡散,他的目光便又不争气地溜了下去。
那处安安静静地伏在水底,被热水一熏,倒是比方才瞧着体面了些。
不显山不露水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副“你别看我,我什么也不知道”的无辜模样。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一咬牙,仿佛是下了什么了不得的决心。随即在浴桶里郑重其事地换了个姿势,仰头、闭眼、深吸一口气,胸口鼓得老高,连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
他打算亲自试一试,这东西到底中不中。
水波轻轻晃了两晃,又晃了两晃。
半盏茶的工夫过去,水花骤然一溅,顾临渊猛地睁开眼,瞳孔都放大了三分。
湿漉漉的手“啪”地拍在桶沿上,差点整个人从浴桶里弹射出来。
热水溅了一地,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
三分震惊,三分狂喜,剩下的四分全是“我他娘的可算等到这一天了”的扬眉吐气。
他靠在桶壁上,仰头望着房梁,热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嘴角却一点一点地压不住地往上翘,翘得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心想:他娘的,他顾临渊,从今往后,终于可以名正言顺、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坐上“相公”那个位置了。沈砚啊沈砚,你等着吧,今晚就让你见识见识,这“相公”二字到底怎么写。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处,眼神都变了,温柔得像是看什么宝贝疙瘩,就差伸手摸一摸、夸一句“好样的”了。
不过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别开脸,耳朵尖却红得透亮。
....
当沈砚回府时,顾临渊已经在书房里批折子了。
笔尖落下去,一提一顿,甩出的墨迹都带着一股意气风发的劲儿。
他如今可是要当相公的人了,活儿自然得他干,对吧?
哪能什么都推给娘子?
沈砚的脚步在书房门口停了一停,背着手,歪着脑袋往里探,嘴角先勾起一个弯弯的弧度来:“哟,哥哥,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啦?起这么早,还批上折子了?”
顾临渊从折子里抬起头,笔搁在指间还没放下,声音却先温软下来:“你辛苦了,阿砚。”
就这四个字,沈砚的眼睛“唰”地亮了,比点了灯还快。
他几步凑到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前,整个人往案面上一趴,两只手叠着托住下巴,仰着脸看顾临渊,眼珠骨碌碌地转:
“哥哥,你今天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亏心事?怎么又起早,又批折子,又嘴甜的——这不像是你平时的作风啊。”
他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摊开的折子角,又戳了戳顾临渊的手背,戳了又戳:
“行了行了,哥哥,装够了啊,我来吧,您老人家歇着去,喝口茶,逗逗鸟,看看花,别在这儿装模作样了。”
他说着就要绕过来接笔,可顾临渊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甚至连身子都没偏一偏,只把手中的白玉狼毫稳稳放回笔搁上,慢条斯理地开口:
“不用。从今儿起,哥哥的折子哥哥自己批,你,歇着。”
说完,他顿了顿,忽然往后一靠,椅背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手,随意拍了拍自己的膝头,那语气轻飘飘的,跟聊今天天气挺好没什么两样:
“今天上朝累着了吧?来,哥哥抱抱。”
沈砚的眼睫扑闪了两下,像蝴蝶振翅。
他竭力绷住嘴角,可那道弧度就跟拧紧的弹簧似的,越压越往上弹。
“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哥哥,你这糖衣炮弹也来得太突然了,我还没准备好——”
嘴上说着没准备好,脚下却比谁都快。
一个箭步就窜了过去,整个人扑进顾临渊怀里,两条胳膊紧紧环住他的脖子,脸往他肩窝里一埋,声音闷闷的,尾音拖得又软又长:
“哥哥你今天真的太好了,好得我都有点害怕,你是不是把我那坛珍藏二十年的女儿红偷喝了,还是把我藏在枕头底下的私房钱翻出来了——”
顾临渊低低笑了一声,掌心覆上他的后脑勺,修长的手指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然后低头,在他唇角不轻不重地啄了一下:
“以后哥哥都会对阿砚这般好的。不过——”
他顿了顿,手指顺着沈砚的后脑滑到耳垂,轻轻捻了捻。
“阿砚要乖,知道吗?”
沈砚正要凑上去把那个没亲够的吻补上,闻言眨了眨眼,满脸无辜:
“哥哥,我一直很乖的呀,难道不是?”
顾临渊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理直气壮、浑身上下写满了“我超乖”的小模样,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主动吻住了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
心里却想:今晚上到了榻上,最好也能这般乖。别到时候临时反悔,哼哼唧唧地嚷“我不当这个娘子”,那可不成。
这门亲事,本就是他顾临渊十里红妆、三书六礼、八抬大轿、一路吹吹打打把人迎进门的。满朝文武都看着,大红喜帖上写得清清楚楚,他顾临渊是相公,沈砚是娘子。白纸黑字,盖着官印的,上哪儿说理都翻不了案。
所以今晚上不许闹。
敢闹,他绝不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