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边。
宋怀稚刚把外卖盒子揭开,筷子还没掰开,桌上的手机就跟抽风了一样嗡嗡嗡震个不停。
以为是哪个鱼又在闹腾,拿起来一看,原来是班级群。
消息跟疯了似的往上刷,一秒钟能蹦三四条,他划了两下都没追上最新消息,干脆直接点了置顶群聊旁边的免打扰按钮。
刚要退出去,余光扫到一张照片。
昏暗的酒吧里。
霓虹灯的光在照片边缘晕成模糊的紫红色。
角落的卡座上坐着一个男人,白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锁骨在领口阴影里若隐若现。
他仰着头在喝酒,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滚动,金丝边眼镜被随手搁在桌上,旁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空杯子。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的脸,满脸都是泪痕,但表情委屈到近乎麻木,和周围喧闹热络的人群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破碎感几乎要溢出屏幕。
宋怀稚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挖槽。
谢澜音!
班级群的消息还在疯狂滚动!
【不是,这谁拍的啊?谢教授今天上课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那状态都是硬撑的吧,你看这照片里哭的,肯定是出了大事了】
【能是什么大事啊?事业?谢教授刚来A大,这可是老周亲自邀的人!知道老周的含金量吗!】
【那就只剩下情感了呗】
【不会吧???谢教授这条件,要脸有脸要身段有身段要家世有家世,谁眼瞎了会甩他啊?】
【可能就是分手了,哎你们别乱猜了,万一人家就是压力大想喝点酒呢】
【压力大能哭成这样?我不信】
宋怀稚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群里还在讨论,有人开始分析谢澜音今天上课时的异常。
还有人说在酒吧碰到他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停在一个拨号页面。
紧接着,
那人又甩出一张照片。
这张相对来说清晰了不少。
衬衫领口歪歪斜斜地敞着,露出一截因为酒精而微微泛红的脖颈,整个人颓然望着手机屏幕。
宋怀稚退出群消息。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嚼了嚼。
哭吧哭吧。
眼泪向下,人向上。
就该跟他这种人划清界限。
以后谢澜音走他的阳关道,他宋怀稚继续经营他的小鱼塘,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好日子。
他咽下红烧肉,又夹了一筷子米饭塞进嘴里。
朋友圈上悬浮着一个熟悉的头像。
是他上午刚加上谢澜音微信的那个号,原本空无一物的朋友圈此刻发布了第一条:
【我的小猫不要我了】
宋怀稚把嘴里那口饭硬吞下去,把手机屏幕按灭,继续扒饭。
扒了两口。
停下来。
又看了一眼手机。
再次点开照片。
他把筷子往饭盒里一插,往后靠进椅背里,仰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灯看了好一会儿。
闭上眼。
脑子里谢澜音哭着求他不要分手的声音,和照片里那张满脸泪痕的脸重叠在一起,怎么甩都甩不掉。
不想不想。
他甩甩头。
剩下的饭也没了什么胃口,收拾掉,他重新换了件衣服,将假发戴好。
设备全都启动启动启动!
待一切调试好,他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甜度满分的笑。
“宝宝们晚上好呀,槐槐回来啦~~”
酒吧————
音乐换了一首慢摇。
角落的卡座里,谢澜音把酒瓶放回桌上,手指没稳住,瓶子在桌面滚了半圈,被对面伸过来的一只手稳稳按住。
“行了。”霍淮彧把酒瓶随手扔在一边。
他刚从B市飞过来,谁懂他开到一半的会,被兄弟一句:活不下去,吓得直接打个飞滴过来的无力感。
给自己倒了一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端起杯子在谢澜音面前那杯没动过的酒上碰了一下:“这才多长时间不见,就颓废成这个样子了?”
谢澜音摇头。
那双平时温润含笑的眸子此刻红肿得不像话,眼眶里还蓄着一层没落的薄泪,在霓虹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你不懂。”他的嗓音沙哑干涩:“她不一样。”
霍淮彧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面前这个人,眉头拧了起来。
他认识谢澜音十五年。
高中同桌,大学同校,清风霁月,就是对他的客观描述。
现在这个满心满眼都陷在情爱里的人,霍淮彧差点没认出来。
“她怎么能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谢澜音嗓音碎得拼不起来,尾音往下坠,像是连伤心的力气都快耗尽。
霍淮彧把酒杯放下,胳膊肘撑在桌上,身体前倾。
“到底怎么回事?我从收到你消息到现在,只知道你被甩了,然后呢?为什么?总得有个理由吧?”
谢澜音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似想起那些美好回忆。
嘴角一撇,泪也跟着落下,温和嗓音夹杂些粗粝感,娓娓道来:
“我们认识一年了,她声音很好听,说话软软的,偶尔跟我撒娇的时候会叫我哥哥。”
他停顿了下,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我太想见她了,家里催婚催得厉害,我说我有女朋友,他们不信。”
“我就想约她出来见面,我确实也是急切了些,天天说天天说,把她说烦了。”
“然后她提了分手。”
他抬眼看向霍淮彧,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像一个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找不到方向的小孩。
“她说她是不婚主义,说不想耽误我,就直接把我拉黑删除了,我连一条消息都发不出去。”
霍淮彧喝了口酒:“我记得你提过,她不就在A市吗?找她去啊!一个大活人就在同一座城市,你在这里哭什么哭?”
谢澜音摇了摇头。
无力开口:“我只有她的照片,不知道她在哪个学校、哪个专业,我只知道她在A市。”
他闭上眼,睫毛上沾着没干的泪:“但A市有四百万人。”
霍淮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死局。
这他爹是个死局。
只有照片,在A市找人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总不能将照片打印出来,然后满大街问吧。
他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脑子里却在飞速转着。
忽的问了一句:“你把她的联系方式都删了吗?”
谢澜音抬起眼,眼神有些迷茫,像是没听懂他在问什么,过了片刻,才慢慢摇了摇头。
霍淮彧慢慢靠进卡座的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酒杯。
他盯着谢澜音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我有个不太道德的想法,你要不要试试?”
谢澜音大脑延迟。
霍淮彧趁机往前倾了倾身子:“顺着网线找到她。”
谢澜音皱了皱眉。
“你想想,”霍淮彧掰着手指跟他算:“第一,你有她的微信号。第二,我手底下这么多技术高手,别跟我说你不懂。第三,你都被甩了,还有什么好失去的?”
谢澜音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他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但想了想。
还是明确拒绝:“不要!是我先将人逼急了的,她什么都没做错,是我的错,她已经很好了。”
“而且就算找到了她,又怎么样呢?她什么都没做错。”
霍淮彧顿时没了兴致。
朝他伸出大拇指:“你是这个,这么多年,我竟然都不知道你是一位圣人啊。”
话说着。
他端起酒,和谢澜音碰杯,却在碰杯的时候,悄无声息将谢澜音手机顺手里。
谢澜音是圣人。
他不是。
今天他非要看看,这个让谢澜音迷的神魂颠倒的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