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稚盯着那条短信,牙都快咬碎了。
行。
好。
最后一条路也被堵死了。
这人做事滴水不漏,连他可能会找谢澜音告状都提前算到了。
宋怀稚把手机往床上一摔,手机在枕头上弹了一下滚到被子里。
他整个人站在原地,两只手插进自己的短发里用力揉了几下,发出一声压抑到变形的闷哼。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剩一条路了:去。
但去,也不能就这么去。
他不能被认出来,尤其是谢澜音,他俩还面对面说过话。
快步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手指在发架上划过,最后停在那顶黑长直上。
这是他所有假发里最贵的一顶,真发编织,发丝又细又软,垂在肩上像一匹黑缎子,戴上之后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他坐到镜子前面,动作快而稳。
先把自己的短发全部贴头压平,套上发网,再把黑长直戴好,梳顺。
假发刘海又厚又密,遮住了大半张额头,配上他本身就精致的五官,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已经和他本人判若两人。
然后开始化妆。
底妆、遮瑕、修容。
修容比平时打得更重一些,在鼻梁和颧骨的位置多扫了两层,让整个面部轮廓显得更加小巧柔美。
然后拿起腮红刷,在鼻尖、眼下、下巴的位置都扫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鼻尖那一点红是点睛之笔,看起来像是刚哭过或者被冷风吹过的样子,配上那副盈盈如水的眼睛,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就软了下去。
最后是美瞳。
他平时直播很少戴美瞳,因为灯光打得好不需要,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面对面。
他挑了一副深棕色的自然款,戴上之后眼眶微微发酸,眨了两下眼才适应。
再抬眼看向镜子的时候,那双眼睛又大又亮,眼白因为美瞳的刺激泛起一层薄薄的生理性水光,看上去像是随时要哭出来。
最后,再看镜中人。
巴掌脸,尖下巴,黑长直的头发柔顺地垂在肩上。
鼻尖一点粉,眼下一抹绯色,嘴唇是天生的饱满,不需要涂任何唇彩就带着一层水润的光泽。
精致得像个摆在橱窗里的BJD娃娃,让人看一眼就不自觉地放轻呼吸。
这谁能跟教室里戴着黑框眼镜、刘海遮住半张脸、毫无存在感的男大学生联系到一起?
最后拉开衣柜。
手指在一件蓬蓬的洛丽塔裙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不行,那个太甜太扎眼了。
他需要的是低调且让人心生怜惜,不会引起任何攻击欲的。
最后抽出一条白色的小白裙,及膝长裙,棉麻质地,款式简单到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腰后系了一条细细的带子。
穿上之后整个人看起来单薄又干净,像一朵被风吹一下就会折的花。
他在镜子前面转了圈,又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一双白色的帆布鞋穿上。
很好。
从头到脚,都在昭示着我无害柔弱,且没有任何攻击性。
他拿起备用手机,拉开门走了出去。
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盏。
宋怀稚走到巷子口的时候被风一吹,打了个哆嗦。
紧张。
太紧张了。
他在心里把一会的台词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声音用哪个声线、语气该怎么拿捏、眼神要往哪看、谢澜音如果也在场他该怎么办。
但这些东西他越想越慌。
最后叹出口气。
算了。
到了再说。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坐进后排。
低下头,用刘海挡住半边脸,说了个地址。
车开了。
窗外的街景从老城区的低矮楼房逐渐变成繁华的商业街,霓虹灯越来越多,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密。
宋怀稚靠在后座上,盯着窗外,脑子里又开始不受控制的想,先在酒吧门口给那个男人打电话,把人叫出来,见了面再说。
不管对方怎么说,他咬死几点:
第一,他不是故意伤害谢澜音感情的。
第二,他是真的觉得自己配不上谢澜音;
第三,他家里情况复杂,他不配谈恋爱,怎么惨怎么说,怎么无辜怎么来,他做了一年直播,最擅长的就是让屏幕对面的人心软。
至于谢澜音.....
他希望谢澜音不要出现。
最好谢澜音已经喝醉不省人事了,最好的情况就是他今晚,只需要应付那个威胁他的男人一个人。
出租车在夜色酒吧门口停下来。
宋怀稚付了钱,推开车门,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酒吧的霓虹招牌在夜色里闪着紫粉色的光,门口的台阶上站着几个聊天的人,烟头的火星在黑暗里明灭。
空气里有酒味、香水味、还有烤串摊飘过来的孜然味,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人有点头晕。
他站在路边,小白裙被夜风吹得轻轻摆动,黑长直的头发扫过肩膀,看起来就像一只走错了地方的兔子。
与此同时。
夜色酒吧门口,霍淮彧靠在外墙上,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最后五分钟。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烟雾在夜风里散得很快,深吸一口,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
掏出手机,翻到手下的联系方式。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五分钟之后人还没到。
今晚他就带人直接去那个老小区,挨家挨户地敲门,反正他有地址,有电话,还怕找不到一个.....
路边赫然停下一辆出租车。
后车门打开,一个人从车里探出来,站在了路灯下。
霍淮彧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靠在墙上的身体不自觉地直了起来,手里的手机差点脱手。
路灯下,那人脸上满是无措。
白裙子,黑长发,小小的巴掌脸,鼻尖和眼睛下面都红红的,像刚哭过。
她站在路边,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圈,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像一只从窝里探出头的小兔子在确认周围有没有老鹰。
然后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霍淮彧手里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来电号码,又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拿着手机的白裙子女孩,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白裙子的女孩。
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接听。
“喂。”
他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比刚才打电话的时候软了好几分。
不远处。
那个白裙子的女孩握着手机,声音又甜又糯,带着一点被风吹得发抖的颤音,透过听筒和他的耳朵同时传过来。
“我已经到酒吧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