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清晨的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劈进来。
谢澜音睁开眼,脑袋疼得像是被人用锤子从太阳穴两侧同时往里敲。
反胃感从胃里往上涌。
嗓子干得咽一口唾沫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
他撑着床垫坐起来,低头一看,自己还穿着昨天那件衬衫。
再看周围。
完全陌生的卧室,装修简洁冷淡。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蜂蜜水和两颗解酒药。
他拿起那两颗药扔进嘴里,就着凉透的蜂蜜水灌下去,冰凉的水流过干涸的喉咙,勉强把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压下去几分。
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了两步,他停住。
昨天的记忆像被撞碎了的拼图碎片。
酒吧的霓虹灯,空了的酒瓶,然后.....一个人从霍淮彧身后探出来。
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只只。
谢澜音猛地转过身,在目之所及的地方找了一圈。
没有手机。
推开卧室的门,光着脚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快步往客厅走。
客厅的落地窗前,霍淮彧正坐在餐桌边上,面前摆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耳骨上夹着只耳机。
“知道了,我明早的航班…嗯,你把会议材料发我邮箱,我飞机上看……”
霍淮彧听见脚步声,转头看了眼从走廊里走出来的谢澜音,对着手机说了句:“就这样。”
便挂了电话。
冲谢澜音抬了抬下巴:“醒啦。”
“我手机呢?”
“昨晚你差点把它泡酒里,我给你充上电了。”霍淮彧朝客厅茶几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谢澜音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除了几条工作消息之外什么都没有。
“昨天,”他在霍淮彧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叉抵着额头,声音沙哑:“你是不是把只只喊过来了。”
霍淮彧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两下:“对啊,你不是也见了,不记得了?”
记得。
当然记得。
自己哭得毫无形象,只只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说着:“不哭了、要哥哥幸福、忘了我吧。”
不甘心
好不甘心。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喜欢却不肯留下来?
为什么用那种心疼的眼神看着他,却还是要推开他?
他做错了什么?
是他逼得太急了吗?那他可以不逼了,可以不结婚了,可以永远保持现在的恋爱状态,为什么这样也不行?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宿醉之后的红血丝。
却在无限的质问中,柔色逐渐变冷。
“你怎么找到她的。”
霍淮彧把三明治放在盘子里,清了清嗓子:“就...这样再那样,就找到了嘛,而且你应该比我懂得多吧,你猜也能猜到,还用问我?”
谢澜音没有接他的调侃:“你查了她的微信号?手机号?IP地址?”
霍淮彧被他看得有点发毛:“都用了一点。”
谢澜音仰躺在沙发上。
闭目养神。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顺着一条网线能摸到多少东西。
但之前他从来没用过。主要是觉得那是越界,是对小乖的不尊重,也是他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做的事情。
但现在,那些底线在他脑子里一点点松动。
睁开眼。
暗芒一瞬即逝,
“还调查到什么,都告诉我。”
霍淮彧皱起了眉:“老谢,你这是什么意思?昨晚人家把话说得够清楚了,你也答应了桥归桥路归路,现在酒醒了又要查人家?”
“那是你答应的,不是我答应的。”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霍淮彧被他噎了一下。
确实。
谢澜音这个人做什么都是认真的,读书、研究、谈恋爱,连哭都是认真到差点哭断气。
他往后靠进椅背里,双手抱在胸前,无奈开口道:
“也没多少东西,查到了她租住的区域,就A大旁边的老城区那片,备用手机号就是昨天我打的那个,至于她本人.....”
霍淮彧顿了顿,脑中溢出那小脸...眼睛....
擦!
他把些画面甩开,继续说:“二十岁左右,长相你也看到了,名字不知道,我查的那些东西只能查到手机号和大致区域。”
“做不到精准到门牌号和身份证,但要是想继续往下查也不是不行,就是手段有点脏,不太合法。”
“不过....”
霍淮彧拿起手机划了两下,翻到昨天新加的那个联系人页面:“有个东西我可以给你看看。”
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她的微信,昨天我加的,以防万一,本来是为了让她路上到家报个平安。”
谢澜音盯着那个头像。
那只白色小猫冲他摆着爪子,圆滚滚的眼睛,粉粉的鼻头,神气活现的,和她本人那张鼻尖红红的脸重叠在一起。
他把自己那部手机解锁,打开微信,点开置顶的那个对话框。
只只的头像还在,但发出去的消息全部被拒收了。
退出去。
打开通讯录。
把霍淮彧手机屏幕上那个微信号输进自己的搜索栏里。
————
宋怀稚站在大平层的客厅中央,落地窗外是A市新城区开阔的天际线,阳光从整面玻璃幕墙里毫无遮拦地泼进来。
看着这套房子,开放式厨房、岛台、宽敞得能翻跟头的客厅、两间卧室、一间能做直播间的书房。
虽然贵,但值。
距离A大步行只要十五分钟,小区大门刷脸进入,单元门刷脸,电梯刷卡,三道防线,霍淮彧就是再手眼通天也别想混进来。
拿起中介递过来的合同,翻开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
“好的宋先生,这是您的门禁卡和电梯卡,请收好,物业那边您的面部信息已经录入,今天下午就能正常使用了。”
中介是个扎马尾的年轻姑娘,说话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宋怀稚接过门禁卡,礼貌地道了声谢。
他紧接着就给搬家公司打了电话。
约好下午两点上门。
从新房子出来,他打了辆车回老小区。
看着老城区那些灰扑扑的矮楼和乱七八糟拉着的电线从窗外掠过,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大半。
搬完今天这一趟,再也不用担心有人顺着地址上门堵他了。
回到出租屋,宋怀稚立刻开始收拾东西。
拉开那个放直播设备的收纳箱,把假发、化妆品、打光灯、声卡、麦克风、各种裙子,一件一件用防尘袋包好,整齐地码进搬家专用的纸箱里。
这些是他吃饭的玩意,一件都不能丢。
不到一个小时,最私密的几个箱子已经全部封好了口。
接下来是手机。
他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七部手机。
一部自用,五部分别对应五条鱼,还有一部备用。
他把每一部都按亮检查了一下电量,然后按照对应的充电线一根一根地卷好,用标签纸在上面写了编号,塞进专门放电子产品的收纳包里。
自用的那部正好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星遥:姐姐!我收工啦!今天又通宵了呜呜呜】
【枳槐:辛苦了宝宝,回去好好泡个热水澡,别又倒头就睡】
【星遥: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想倒头就睡!】
【星遥:不过我还要再去忙,还要大概一个小时才能回去】
【星遥:姐姐你在干嘛呀】
【枳槐:在收拾东西】
【星遥:搬家吗?】
星遥这个人,平时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但有时候直觉准得吓人,他想了想,打了个马虎眼过去。
【姐姐:整理一下换季的衣服而已,去忙吧去忙吧】
【星遥:遵命!姐姐等我回来!】
宋怀稚把星遥的手机放下,顺手拿起备用机,想看看上面的几个常用软件有没有退出登录。
按亮屏幕的瞬间,他愣住了。
通知栏上挂着一条微信消息提醒。
因果?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点进微信。
通讯录页面,一个新的好友申请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跟他说的。
【因果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验证消息写的是:“只只,是我,对不起,昨天是我朋友做的不对,他趁我喝醉拿了我的手机,我替他向你道歉,我不该逼你见我,不该催你,什么都不该,只只,我们不分手好不好?不用见面、不用视频、不用结婚,什么都不用,像以前一样就好,求你通过一下,让我知道你还在,求你了。”
擦了DJ!
谢澜音在验证消息里把姿态放到了最低,低到了尘埃里。
分不掉了是吧。
他深吸了口气,把备用机翻了个面,按灭屏幕,塞进了电子产品收纳包的最底层,拉上拉链。
站起来继续收拾东西,动作比刚才暴躁了几分。
一本《数据结构》没拿稳砸在了脚面上,他嘶了一声弯腰去捡,捡起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书桌角上压着的那张课程表。
明天下午还有一节谢澜音的课。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抬手就将课程表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