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稚把手机搁在洗手台上,屏幕亮着。
他看了眼,没回。
先解决眼前的事。
转过身,面朝洗手台前的镜子,两手绕到后颈处,指尖探进发际线边缘摸索了一会儿。
那层薄薄的蕾丝发网贴得很紧,边缘涂了专门的胶水固定,他下午花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弄好。
现在要拆下来,倒不算难,但得小心。
走廊那场吻来得太急了。
当时霍淮彧的手扣在他后脑勺上,指缝穿过他的头发,力道又凶又狠,他那时候根本顾不上什么发网不发的,满脑子都是:别让他摸到发际线那里的接缝。
所幸霍淮彧当时已经完全失控,指腹只顾着揉他发根,没往那个位置探。
宋怀稚一点点把发网边缘撕开。
胶水扯动头皮的触感微微发疼。
他把假发小心地挂到旁边的架子上,顺手捋了一把被压塌的真发,又低头去解衬衫扣子。
第二层。
内里贴着一件肉色的塑身衣,前胸的位置做了立体填充,摸上去手感软弹,形态也做得逼真。
他试了好几个版本才选定这一款,穿上之后从外面看,胸前弧线自然,完全看不出破绽。
但假胸贴了一整晚,边角的胶已经有些闷痒了。
宋怀稚把塑身衣从肩头剥下来,胸前那片模拟肤质的硅胶层带着体温,被他随手搁在台面上。
又弯腰把裙子里的假臀垫抽出来,那东西用魔术贴固定在腰侧,取下来之后腿间一片轻松。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眉眼还是那双眉眼,但少了那层长发的柔化之后,整个人看着利落了许多。
手机在洗手台上震了一下。
宋怀稚甩了甩手上的水,拿起来一看,谢澜音发来的。
【因果:小乖小乖,到家了没?】
【因果:我刚送完老霍,那家伙今晚也不知道抽什么风,脸好臭哈哈。】
【因果:对了小乖,想给你买衣服,但我这两天要忙,小乖自己买喜欢的吧。】
后面附了两笔转账。
【因果向您转账52000】
【因果向您转账131400】
宋怀稚点击收款,也顺便关心了下:【猫猫:谢谢哥哥,我到家喽,哥哥记得早点休息哦】
【因果:好的小乖】
将脸洗完,他才慢悠悠给霍淮彧回了消息:【猫猫:没有】
拿起另外几部手机。
星遥照例给他分享了不少今天干了什么,他一一夸奖。
简日常给他报平安,最后还加了个想你,他回:也想你。
Y给他发的消息是最多的。
他直接打过去电话,但还没接通就被挂断,但Y立刻解释:【Y:特殊情况宝贝,等会给你回】
【槐槐花:老公你先忙,时间有点晚了,我先睡觉啦!】
另一边段青崖看着手机屏幕消息。
“小没良心。”
里约淬了口血,无奈看着旁边宠溺笑容的老大,出声劝告:“老大,现在还回嫂子消息啊,子弹可不长眼!”
段青崖被打断,面露不悦。
单手利落上膛。
将阴影处最后几个解决,收枪,随后看着里约:“你有意见?”
里约立刻举手投降,顺便拍了一波马屁:“没意见老大,不愧是老大,枪法依旧百发百中,老大威武!”
段青崖指着不远处成片的尸体,碍眼:“处理干净,脏死了。”
“是是是!肯定!这下老大连最后的对手也没了,是不是准备回国见嫂子了?”
提起这个。
段青崖低头羞涩一笑:“收完尾,就回去!”
“呦呦呦呦呦呦!!!”
与此同时————
宋怀稚拿起最后一部手机。
【H:在干嘛?】
看时间是在他们吃饭的时候。
是怎么呢?
想找回一丝慰藉?
不!
他非要让他愧疚爆棚。
【姜知:我最近封闭训练哥哥,刚结束,没有及时回复你】
【姜知:哥哥我今天真的好累啊,但只要想到你在我身后,我就一点也不累了】
而这边,霍淮彧在床沿坐了好久。
他把那段打好的长文删干净,明明只是两个字而已,他愣是看出了七八种解读方式。
但他又不确定到底是那种方式。
是:就是还没睡,还可以聊。
还是:不准备跟他多说什么,就是回了,省得他接着发消息骚扰。
或者是:也在等他的下一句话。
操!
最后...
【H:朋友圈照片挺好看】
发出去的瞬间他就想把手机砸了。
太蠢了。
但撤回来更蠢。
霍淮彧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上,闭着眼骂了自己一句。
"……真是疯了。"
【叮咚!】
【叮咚!】
霍淮彧一秒都忍不住,可刚打开屏幕,是姜知的消息。
他说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情。
只觉得原本兴高采烈的情绪被推至顶峰,随后被全全冻结住。
不久前,他在私房菜馆把兄弟的女朋友压在墙上吻得几乎失控,每一个细节都还烙在他脑子里,烫得他心口发麻。
而现在,他那个谈了快一年的女朋友回了他消息。
她在封闭训练,很累,但只要想到他在身后就不累了。
多乖,多让人心疼。
换作以前,他会立刻打一个电话过去,听她用那个慵懒又好听的御姐音跟他撒娇,然后转一笔钱,哄她早点休息。
但今天,他盯着那几行字,只觉得一股愧疚从脚底板往上爬。
霍淮彧闭眼,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好久,最后还是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H:辛苦了,好好休息。】
打完觉得太冷淡了,又补了一条转账。
【H向姜知转账100000元】
【H:拿去买点好吃的,别太累。】
发完他仰面倒在床上,胳膊搭在眼睛上。
那颗心跳得乱七八糟的,一半是为走廊里那个酒红色的身影,一半是为手机里这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女朋友。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人渣,但又控制不住地去回想只只嘴唇的温度。
手机又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
【猫猫:谢谢】
后面跟了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
霍淮彧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嘴角跟着笑起来,但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让他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猫猫:其实也有拍你哦】
【猫猫:图片.jpg】
照片里,只只坐在卡座靠窗的位置,酒红色的裙子在暖黄灯光下衬得她肤白如雪,她对着镜头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容甜得像是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
而照片的背景里,他正侧着头和谢澜音说话,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被拍进了画面。
霍淮彧盯着这张照片,拇指不自觉地把她的笑脸放大,再放大。
然后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脖子上似乎有一个被他亲出来的红痕,但被她黑长直的头发遮了大半,但放大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一小片淡淡的粉红。
她发这张照片给他的时候,不可能不知道那个痕迹还在。
但她还是发了。
那他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她是故意的。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今晚的一切不是他一个人的梦,她也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