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庆园。
浴室里水汽氤氲,暖黄色的壁灯在玻璃隔断上蒙了一层雾。
淋浴的水声停了。
段青崖推开玻璃门走出来,赤脚踩在深灰色的吸水地垫上,水珠从他发梢滴落,沿着肩颈的线条一路滑过沟壑分明的胸肌,顺着腹肌的轮廓往下淌。
最后消失在腰间松垮系着的浴巾边缘。
他拿着条干毛巾,擦了两下湿漉漉的短发,头发比之前长了点,有些凌乱地翘着。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壁纸上那张侧脸冲他笑着。
找到陈响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响了很久,对面才接起来。
陈响的声音带着一种心虚的殷勤:"段哥!段哥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你听我说...."
"不是说两天就能搞定吗?"段青崖开口打断他:"现在第几天了?"
陈响语气讪讪的:"段哥,这事儿吧……有点邪门。"
"邪门?"
"对,她那个身份信息和地址,像是被人特意加密过的。"
"我手底下的人破了三天了,从她的手机号反查,出来的绑定信息全是加密处理过的,一层套一层,跟剥洋葱似的,剥掉一层还有一层,而且每一层的加密方式都不一样。段哥,我说实话,这活儿要不是你交代的,我都想撤了。"
段青崖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多了一丝深思的意味:"加密?"
"对,而且是专业级别的,不是那种普通用户设的隐私保护,更像是有人专门花了大价钱做了全套的信息隔离。”
“她那个直播间IP地址我查了,三天前显示在南方的某个城市,但我让人核了一下,那个IP是个跳板,真实地址被层层包装了。"
陈响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被难住了的不甘心,"段哥,嫂子她……真的只是个主播?"
段青崖自己也沉默了。
加密、多重包装、专业级别的信息隔离。
他认识的槐槐,是直播间里那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撒起娇来能把人的心揉成一团棉花的小姑娘。
她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信息加密?
“大概还需要多久能搞定?”段青崖问。
"段哥,我不瞒你,我这边估计还需要一周左右。是真的难破,我已经找了三个搞技术的朋友一起上了,但对面这个加密……说实话,段哥,像是干这行的老手做的,把痕迹扫得特别干净。不是我不使劲,主要是这身份信息真的很难破。"
段青崖听完,闭了闭眼。
三天换一周,这效率跟他预期的差距有点大。
他抬手捏了下眉心:"算了,别弄了。"
电话那头的陈响明显愣了一下:"段哥?"
段青崖好脾气的再次解释一遍:"我说算了,别让你的人继续了,收了吧。"
陈响那边急了:"不是段哥你别误会,我不是不使劲,我是真的尽力了,你要是再给我一周,我保证...."
"没事。"段青崖打断他:"我知道你尽力了,接下来我自己的人来办。"
电话那头陈响沉默片刻,这才低声说了句:"段哥你认真的?你那边的人出手,那可就不是查个地址那么简单的事了。"
段青崖没有接这句话。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后的壁纸上。
再次开口:
"你的人收工吧,辛苦了,改天你挑地方。"
"段哥你这话说的……行吧,那你有需要随时叫我。"
挂了电话。
段青崖双手撑在窗框两侧,微微仰头看着外面的夜空,A市的夜晚光污染很重,看不到几颗星星,只有一片被城市灯火映成暖橙色的天际线。
看来他的小丫头瞒了不少事。
拨通另一个号码,对面响了两声就接了,声音恭敬而简短:"段总。"
"把老钟叫起来。"段青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那种平淡和利落:"我有个活儿给他,今晚就要。"
"是。我立刻联系。"
————
大平层。
宋怀稚从跑步机上走下来,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皮肤上,他拿起旁边架子上的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呼吸逐渐平复。
这几天宅在家里除了吃就是睡,他觉得自己都快退化了,所以专门在客厅腾了块地方放了个跑步机,每天逼着自己跑半小时。
现在已经没有前段时间那么累了,心肺功能明显好了不少。
他一手叉腰,把最后一口水咽下去,正准备开始拉伸。
书房里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那声音尖锐急促,在安静的屋子里炸开,吓得宋怀稚手里的杯子差点脱手。
他随即飞快地放下水杯,光着脚几步冲进书房。
电脑屏幕亮着,上面弹出一个全屏红色的警告窗口,加大加粗的红字在屏幕上闪烁着,刺目得让人心脏一缩。
【警告:定位信息正在被高强度破解!当前加密层已突破至第4层!剩余加密层:3层!】
什么玩意!
宋怀稚整个人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一瞬。
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调出了后台日志。
一行行代码在他眼前飞速滚动,那些密密麻麻的破译痕迹像蚂蚁一样爬满了屏幕。
他越看脸色越白。
这个人手法极其老练,每一条破解路径都精准地避开了他设下的大部分陷阱,效率高得吓人。
他赶忙切出系统,登上了暗网之前联系过的那位加密师的私密通讯频道。
对方显然也正在线。
消息几乎是跟着他登陆提示弹出来的。
【S:你怎么才上线!大事不妙!前两天就有人尝试破解你的信息,但那种程度很小儿科,随便挡挡就过去了,我都没当回事。但这次不一样!】
【S:对方明显是个高手,甚至手法比我还要老辣一筹,我撑不了多长时间了,现在还剩三层加密,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半个小时。】
【S:只有一条路了,报警。但是对方的IP显示在M国,就算报了警,跨国追查的流程走下来黄花菜都凉了,而且你这些加密手段本身……你知道的,路子不算完全干净。报警你能全身而退吗?】
宋怀稚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脑壳一阵一阵地抽着疼。
M国。
他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就是Y。
但怎么会呢?
他从来没说过要来A市找他的事,两个人的聊天记录里没有提过半句关于见面的内容,而且他今天还跟发消息问Y最近忙不忙。
他说不忙。
结果就这?
直接来赌他了,不能慌不能慌!
他使劲安抚着自己,不能自己吓自己。
宋怀稚点开直播软件的后台。
翻到互相关注列表,找到Y的账号,点开个人资料,IP属地那一栏清清楚楚地显示着:A市。
擦。
A市。
好。
现在可以慌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宋怀稚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个还在不断闪烁的警告窗口,剩余加密层已经只剩下两层了,对方的速度比预想中还要快。
半个小时。
不,可能更短。
跑。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卧室,拉开床头柜抽屉把里面的银行卡和身份证扫进外套口袋里,又抓起手机充电宝塞进裤兜。
拖鞋都没换,光脚踩进运动鞋里,鞋带随便一勾,抄起外套就往门口冲,手指刚搭上门把手,还没来得及转动.....
"咚咚咚。"
敲门声在门板另一侧响起来。
宋怀稚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心跳声在安静的玄关里震耳欲聋,门外的敲门声停了片刻,然后再次响起来。
宋怀稚屏住呼吸。
慢慢地把眼睛凑到猫眼上。
门口那人低着脑袋,看不清面容,嘴里似乎还在念叨着什么,他将耳朵贴上门板:“是这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