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
办公室里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谢澜音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摊着一篇还没看完的论文。
他一只手撑着下颌,另只手握着鼠标,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句间匀速移动,偶尔停下来在某个段落旁边批注一行小字。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放下鼠标,接起来放在耳边。
"谢总,您之前让我查的那个人的地址和位置信息……"
对面的声音带着心虚:"我们这边真的尽力了,但对面所有的东西都被加密过,IP是跳板,手机号绑定的信息全是层层包裹的。”
“根本打不开。我们试了各种办法,连最基础的反查都做不了。"
谢澜音最后总结道:"所以你查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查出来?"
"对不起谢总,真的对不住,这活儿我们接不了,钱我退给您。"
"这么难?行,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关掉了论文页面,合上笔记本电脑,拿起来装进公文包里。
起身跟旁边办公室的同事打了声招呼,走出办公楼。
回到家。
他住的地方是A市老城区一栋带院子的独栋小楼,闹中取静,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这个季节刚开了花,微甜的香气在晚风里若有若无地飘着。
回到家,他径直走进书房。
谢澜音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坐下来,手指轻轻摸上键盘的时候,指尖有一瞬间的停顿。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弄这些东西了。
大学时候玩过几年,后来事越来越多,那些代码和算法就被他慢慢放下。
现在重新摸到键盘,指腹触到那些微微凹陷的键帽时,有一种近似于肌肉记忆的陌生感。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开始敲。
顺着宋怀稚的直播间IP,一层一层地往里摸。
很快碰到了那个加密层。
他试了一种方式,打不开。
换了一种。
还是打不开。
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都被那堵墙弹回来。
谢澜音停下来,看着屏幕上的报错提示,
去吧台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
回到书房,重新把手指搭上键盘。
他今天真就不相信查不出来了。
大平层————
宋怀稚正在拆面前的包裹。
包装极其讲究,每一顶假发都套在专门的头模上,用防尘袋仔细封好。
他拆开第一个防尘袋,不能一直戴一个啊,所以他又买了一个,及腰的长度,发丝根根分明,发缝处的仿真头皮做得几乎以假乱真,凑近了看都看不出破绽。
第二顶是个大波浪卷,散下来的时候像瀑布一样铺满整个后背,第三顶是挂耳染短发,酷飒风格,完全换了一个人。
第四顶是羊毛卷。
每一个都是不同的风格。
把黑长直戴好,对着镜子仔细调整发缝和鬓角的位置,确定没有任何破绽之后才开始化妆。
今天的妆比平时画得稍浓了一些,眼线往上挑了一个微妙的角度,眼影叠了两层珠光,腮红打在眼下苹果肌的位置。
嘴唇涂的是镜面唇釉,抿一下就能在灯光下泛出水光。
假胸、假屁股、束腰,一件一件穿好。
他对着镜子侧身,确认曲线流畅自然,又跳了两下试了试稳定性,最后才套上那身提前准备好的水手服。
深蓝色的翻领,不过他搭了个内搭,花边高领刚好遮住喉结位置。
白色的领巾在胸前系成一个蝴蝶结,裙摆刚好到大腿中段,脚踝处是一圈和内搭相呼应的花边短袜。
他对着镜子转了圈。
镜子里的女孩歪头冲他笑,甜得能拉出丝。
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也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
这种割裂感每次照镜子的时候都会出现。
但今天格外强烈。
可能是因为他马上要去意义上的约会,但这个约会对象并不知道他是个男的,和霍淮彧那次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约会。
但这次不一样。
Y这个人,凭借这两个月的网恋,加上这两天的见面,他大致总结的话就是:大男子主义、自负但有资本、心思缜密等等
如果用一个字来形容他的感受的话,那就是:爽!
他把这些人的感情、时间、金钱一条条收进网里,而他的网兜里藏着一个他们永远猜不到的秘密。
宋怀稚双手撑着洗手台边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瞳孔里亮着一簇近乎病态的光。
太爽了。
这种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没有任何东西能比拟。
那些为他砸钱、吃醋的人,每一个都以为自己是最特别的那个,而且都以为自己在掌控这段关系的主动权。
但真相却是.....
他才是那个站在高处俯瞰全局的人。
手机拿出来,按亮屏幕,消息列表里躺着他的鱼塘。
【因果】:小乖,我看你的城市今天下雨了,记得带伞。
【简】:宝宝,昨天梦到你了。
【星遥】:姐姐姐姐!我今天拍打戏一次过了,导演夸我了!我想你了呜呜呜。
【霍淮彧】: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他挨个点开,用不同的声线语气和人设回复。
滴水不漏。
退出聊天界面,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忽然想起昨晚那个在他门口被带走的人。
当时听他们说是送警局。
但从昨天到现在,他没有收到任何警方的传唤电话和任何消息,那他是不是可以假设,这人是被Y带走的?
那人手上的证据虽然被删了。
但Y手底下的人能破解他的位置,肯定不是一般人。
但要是再将那些证据都恢复了呢?
而且当时那人声卡调试的时候,听到过他的本音,甚至可能录了音。
这些东西如果落到段青崖手里,或者落到任何一个不该看到的人手里,他这条精心编织了一年多的网就会被撕开一个大口子。
理智告诉他应该跑。
收拾东西走人,换一个城市,换一套身份,重新开始。
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资本,银行卡里八位数的存款足够他在任何一个地方重新来过。
但他不想跑。
宋怀稚抬起眼睛,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水手服的女孩。
想赌一把。
赌段青崖对他的痴迷深到可以无视任何疑点。
更赌自己的伪装滴水不漏到足以蒙蔽任何一双眼睛,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这种走在钢丝上的刺激感,比任何东西都让他上瘾。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脑子里那些不断膨胀近乎病态的兴奋。
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把嘴角那个过于危险的笑容拍下去,换上一个甜美无害,属于槐槐的笑容。
好了。
该去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