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药室————
宋怀稚坐在椅子上,左手搭在膝盖上,整条手臂因为疼痛而绷得死紧。
拆掉旧纱布的时候,伤口已经有点黏在纱布上了,扯下来那一瞬,宋怀稚倒抽一口凉气。
整个人下意识地往旁边偏过头去。
肩头瑟缩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他这一偏,额头恰好抵进了一旁薄渐的胸口。
薄渐原本就半蹲在他旁边,一只手虚虚护在他后背,见他撞进来,另一只手自然地环了上去,掌心贴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按了按。
“没事,马上就好。”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哄。
说完抬眼。
凉凉地朝正在给他换药的赵宸清扫过去。
赵宸清本来正低头专注地处理伤口,被他那一眼看得后背一凉。
小声嘟囔:“不是……瞪我干啥?这换药哪有不疼的,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伤口也得先消毒啊。”
他冤枉得很。
薄渐的目光又冷了一度:“看什么,继续换药。”
赵宸清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把满腔腹诽全咽回肚子里,只当自己短暂失明。
他重新夹了块浸过碘伏的棉球,往伤口周围涂。
宋怀稚疼得胳膊一抖。
薄渐的手又收紧了些。
他能感觉到宋怀稚的额头在他心口蹭了下,像只疼得没地方躲的猫。
赵宸清用余光瞄着那两人的姿势,手都不太稳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画面啊。
几分钟后。
药换好。
赵宸清把纱布重新固定好。
薄渐看了眼虚弱的人儿开口:“他还有些感冒。”
又量了体温,赵宸清例行询问。
“头晕吗?”
“有一点。”宋怀稚说,嗓子发虚。
“流鼻涕吗?”
“还好,就是有点发冷。”
“嗓子疼吗?”
“疼。”
赵宸清点点头,顺手从旁边掏出一支未拆封的无菌压舌板:“来,张嘴,我看看嗓子。”
宋怀稚把口罩拉下去,露出下半张脸。
赵宸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瞬。
他对这张脸有印象。
毕竟这巴掌大的脸上长满了大大的五官的人,很是少见。
此刻的他整个人又因为病弱和疼痛,裹着一层勾人的软劲儿。
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四个字:我见犹怜。
不对劲!
不对劲!
他赶紧把这念想掐了。
抬眼,视线刚看向宋怀稚微张的嘴,头顶上那道灼人的目光又重了几分。
薄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好像在警告他再看就把眼珠子留在换药室。
赵宸清后颈一凉,面无表情地低头,手电照了照宋怀稚的嗓子。
扁桃体红肿充血,喉咙里一片潮红。
“有点肿了。”
他收回手,直起身,转身去电脑上开药:“给你开点感冒药和消炎药,按时吃。伤口别碰水,后天还得再来换一次。”
宋怀稚重新把口罩拉上,声音含在口罩里,模糊地嗯了声。
薄渐从旁边接了单子:“我下去拿药。”
赵宸清摆摆手,心说您可快去吧。
薄渐拿了药单,低头看了眼宋怀稚,温声道:“你在这儿坐一会儿,我拿了药就回来。”
宋怀稚点点头,没说话。
他这会儿身上有点发冷,后颈和后背都潮潮的,不知道是刚才换药疼出的虚汗,还是发烧的前兆。
他把自己往椅子里缩了缩,帽檐压得更低,只露出一双有些发红的眼睛。
薄渐出了门。
人在很忙的时候就会很忙。
赵宸清假装整理台面上的器械,金属托盘和镊子碰出轻微的声响。
余光却忍不住打量椅子上那个半缩着的人。
那天他就觉得这人不对劲。
长那么好看,却大半夜一个人坐在医院里,手伤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颓废劲。
现在再看,分明是病了。
人一病,防备心也跟着软下来,像只从雨夜里被捞进暖灯下的小猫,缩着身体,不说话,也不走。
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心里那点好奇被勾得厉害,但刚才薄渐那个眼神,他现在还觉得眉心发凉。
“你跟他,什么时候认识的?”赵宸清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