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稚偏过头看他一眼,眼皮有点耷拉着,像没睡好没回应,反问道:“你是他朋友吧?”
“算是。”
赵宸清咳了一声:“我跟他一个学校出来的,后来他先跑了,我还在学校熬,现在他受聘过来,我俩恰好在这遇见。”
“哦。”宋怀稚兴趣不大地应了一句。
赵宸清看他这样,也不恼,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先喝点,嗓子肿了,少说话。”
宋怀稚接过去。
拉下口罩。
小口喝了两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确实舒服了些。
他拿着纸杯暖手,目光落在自己重新包好的左手上,忽然说:“他平时都这么……好吗?”
赵宸清差点笑出来,好悬忍住了:“你是没见过他对别人什么样。”
“什么样?”宋怀稚抬了抬眼皮。
赵宸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起薄渐在学院时那副温温和和的模样,对谁都礼貌但对谁都有距离。
看着是眼前人。
但其实比天上的月亮还难接近。
今天这待遇,搁他们院里传出去,都没人信。
“自行感受吧。”他最后憋出一句。
话音刚落,走廊里重新响起脚步声,薄渐手里拎着个小药袋,进门时带进一股外面湿冷的空气。
“药拿了。”
他走到宋怀稚身边,把药袋放在旁边的台面上,又低头打量他的脸色,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脸有点红,还冷吗?”
宋怀稚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纸杯放下,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
薄渐伸手扶。
“那就回去吧。”宋怀稚说。
薄渐嗯了一声,拿起药袋,又看了赵宸清一眼:“我们先走了。”
赵宸清挥手:“走吧走吧,记得按时吃药,后天来换药。”
宋怀稚点了下头,跟着薄渐往外走。
薄渐走在他外侧,不动声色地挡掉了大半的风。
两个人还没走到电梯口,就听到前面大厅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不少人在往那边张望,有护士从旁边的分诊台探出身子,还有几个年轻女孩一边看手机一边窃窃私语,脸上带着难掩的兴奋。
宋怀稚脚步顿了顿。
“怎么了?”
“有明星在楼下。”薄渐语气里没多大波动:“别管了,我们从侧门走。”
宋怀稚点点头。
他这会儿没力气凑热闹,只想快点回家躺平。
两人刚走到侧门附近。
迎面就撞上了一片乌泱泱的人潮。
薄渐反应很快,抬臂把宋怀稚往自己身后护住,脚步一错,想带他往旁边的墙边退。
可人实在太多了,推搡着、挤着、举着手机往同一个方向涌,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吸力扯着走。
宋怀稚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挤得一个踉跄,额头撞上薄渐的肩胛骨。
他闷哼一声,手下意识攥紧了薄渐的衣袖。
“别松手。”薄渐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声音里带着少见的紧迫。
宋怀稚想应,张了张嘴,却被旁边的尖叫声震得耳朵嗡嗡响。
他本身就不舒服,脑袋昏沉得像塞了团湿棉花,这会儿被人群一冲,脚下更软,只能凭着薄渐手上的力道跟着他往外挪。
而人群中央,霍星曜已经被挤得寸步难行。
他经纪人在外围跳着脚喊,嗓子都快劈了,可人墙厚得跟铁桶似的,根本挤不进去。
保安从两头赶来,一边吹哨一边试图把人群往两边分,可越分越挤,人潮像被搅动的粥,愈发混乱。
“哥!这边——!我靠!别挤了!”
经纪人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几乎被尖叫声吞没。
霍星曜被围在正中间,脸上还维持着最后一丝营业笑容,可眼底的不耐已经快压不住了。
他不能发火,不能推人。
只能微微侧过脸,在人群的缝隙里寻找经纪人的位置。
宋怀稚被挤得几乎双脚离地。
他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气,四周全是声音、体温和乱七八糟的气味,像被人按进了一锅沸腾的颜料里。
他抬头看薄渐,只看到对方护着他的手臂上青筋绷起,领口被不知道谁的手抓得歪向一边。
“咱们出去好不好。”他开口,嗓子又干又疼,尾音被淹没在嘈杂里。
薄渐低下头,像要凑近他说什么,却被后面的人猛地一撞,整个人被迫往前倾了一步。
他迅速换了姿势,从环护变成单手扣住宋怀稚的手,另一只手艰难地往前探路。
“马上,别怕。”
宋怀稚还没来得及点头,身后又是一阵更剧烈的推挤。
一个女孩被人绊了一下,整个人朝他扑过来。
薄渐下意识转身去挡,手里的力道松了半秒。
就这半秒。
下一秒,一股蛮力从侧方撞来,宋怀稚脚下一歪,整个人被卷进了旁边的人群。
他连惊呼都没能完整发出来,就像一片叶子被浪头拍进了更深的水里。
薄渐回头,手心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