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
宋怀稚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他知道自己多少有些不对劲,爱在危险边缘反复横跳,更喜欢看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为了他变得不像自己。
可跪下这两个字,他也没想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也许是因为面前这个人太顺着他了,顺得他忍不住想再踩一脚,看看对方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可他没想到,薄渐只在愣神了一秒之后,就低低地笑了。
“原来宝宝喜欢这种。”
那笑的尾音里带着一点了然和玩味。
宋怀稚耳根一热,想解释:“不是,我……”
话还没说完。
薄渐已经从他面前站了起来。
他退后半步,把椅子轻轻挪到一边,然后面向宋怀稚,双膝一弯,径直跪了下去。
紧接着是。
膝盖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薄渐……!”
他下意识想起身,可身上软得厉害,手背还插着留置针,吊瓶的线扯着他,把他牢牢按回病床里。
他只能半撑着身子,睁大眼看着面前跪在地上的人。
薄渐跪得脊背笔直,没有一丁点儿不情愿。
他微微仰起脸,看向宋怀稚的眼神又烫又亮,像在等一个指令,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病态温驯。
“这样,宝宝满意吗?”他问,声音轻轻慢慢,像在哄他,又像在引诱。
宋怀稚脸颊烧得厉害,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僵硬地往后靠进枕头里,别开脸:“你起来……”
“不是宝宝让我跪的吗?”
薄渐笑起来,眉眼弯弯,温顺得像只把利爪都收进肉垫里的猛兽:“我跪了,宝宝怎么又舍不得了。”
“谁舍不得了。”
宋怀稚嘴硬,嗓子又干又飘,根本压不住那点心虚。
薄渐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十指虚虚扣进去,像小孩子讨糖一样轻轻晃了一下。
“宝宝,你刚刚让我跪下的时候,眼睛好亮,可能你自己都不知道,你那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宋怀稚终于没忍住,看向他。
薄渐就那样跪在他病床边。
整个人都散发着危险的味道,但偏偏让他移不开眼。
“你好变态啊。”宋怀稚这句话多少带着些赞叹的意味。
在薄渐耳朵里跟调情没什么两样。
“是宝宝教得好。”
他温声回。
宋怀稚彻底败下阵来,闭了闭眼。
表面上看,是他占据主导位,链子戴在薄渐脖子里。
但他脖子里何尝没有一根。
——————
独栋小院。
谢澜音坐在电脑前,屏幕幽亮的光打在脸上,衬得有些冷。
他一只手虚虚搭在桌边,另一只手轻轻点着鼠标,逐行扫过面前的内容。
赵宸清。
B市赵家的小儿子,医学院科班出身。
家庭关系简单,本人履历干净,来A市纯粹是跟着项目走。
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都查不出和只只有任何交集。
谢澜音把页面往下翻了一页,目光又停住。
没有交集。
以前没有。
可现在有了。
他想起只只手腕上那圈纱布。
信息像碎玻璃一样扎在脑子里,又被他一点点捡起来,慢慢拼成一条完整的线。
手指轻扣桌面。
他端起旁边那杯凉透了的咖啡,抿了一口。
凉意混着咖啡因的涩,从舌根一路滑进胃里,把他原本有些涣散的神经重新收紧。
计划基本清楚。
赵宸清不重要,霍淮彧更不重要,问题是只只身边这样的麻烦好像永远清不完。
关上资料页,返回桌面。
屏幕背景是一张照片。
宋怀稚冲镜头笑得很软。
谢澜音伸手,指腹在屏幕上那个笑得毫无防备的人脸上轻轻碰了碰。
“快了。”
他低声说,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照片里的人听。
“等我把笼子打造好,只只就只会属于我一个人了。”
下午六点半——
宋怀稚终于回到了家。
烧退了,但整个人还是虚得厉害,像被抽去了七成骨头。
他勉强换了鞋,拖着步子走到沙发边,往下一倒,陷进软垫里,眼睛望着天花板,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
可脑子偏偏不肯休息。
医院里的画面一幕接一幕地往外蹦。
薄渐跪在他床边时的那张脸,仰着看他时眼里那种又烫又乖的光,还有他说的那些话,又疯又软,像蛇一样缠着他的神经,甩都甩不掉。
“这个人真的好危险……”他喃喃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
“叮!”
手机响了。
他摸过来一看,是薄渐发来的消息。
【简:到家了没宝宝。】
【简:想和宝宝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