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稚从洗手间出来时,脸上还带着点未散的热意。
对着镜子用冷水拍了拍后颈,又理了理帽檐和头发,确认看不出什么异样,才慢吞吞地往回走。
“回来了。”
宋怀稚没应,走到位置上坐下,也不看他。
薄渐温声哄他:“还气呢?”
“没有。”宋怀稚语气硬邦邦的。
“那怎么不看我。”
“你长得好看,看了心烦。”
薄渐失笑,也不恼,撑着下巴看他:“那我蒙着脸陪宝宝吃饭?”
宋怀稚被他这句话逗得差点破功,抿住唇,忍了两秒,才偏过头来瞪他:“你少来。”
薄渐目光追着他,嘴角的笑一直没下去。
他伸出手,越过桌面,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宋怀稚因为生气而微微嘟起的下唇,像在安抚,又像在故意点火。
“别撅嘴。”他低声道:“再撅,我就亲你了。”
宋怀稚浑身一个激灵,瞪大眼睛:“你敢!”
“不敢。”薄渐收回手,笑着靠回椅背,像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大猫:“我就是想试试宝宝会怎么骂我。”
宋怀稚:“……你真是越来越疯了。”
薄渐没接话,只是眼睛里笑意更深,像在说: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菜陆陆续续撤下去,甜品也吃得七七八八。
买完单。
宋怀稚呼了口气,感觉脸上热度总算消下去几分。
“送你回去?”薄渐问。
“嗯。”宋怀稚点头。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谁也没再说话。
宋怀稚心里有点乱。
薄渐这个人,太知道怎么在安全的边界外轻轻点一下。
你觉得他要越界了,他又退回去;你觉得他乖了,他又冷不丁凑上来,像跟你在黑夜里跳舞,进退之间全是钩子。
他正想着,手背忽然被碰了一下。
宋怀稚没躲,只是偏头。
薄渐的手就在他手边,没有贸然握上来,只是用小指极轻地勾了勾他的小指,试探着讨一点甜。
“今天开心吗?”他问。
宋怀稚别开脸,过了一会,很轻地嗯了一声。
薄渐笑了,没再得寸进尺,只是指尖勾着他的,一路走到车旁。
上了车。
宋怀稚刚扣好安全带,就听咔哒一声,车门落了锁。
但车却没有要动的迹象。
转过脸,看向驾驶座上的薄渐。
薄渐也在看他。
车厢里的顶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他头顶落下来,刚才那些温柔体贴,带着笑意的伪装全都卸了个干净。
此刻那双眼睛像夜里涨起来的海,表面平静,底下全是能把人吞进去的暗涌。
宋怀稚暗道不妙。
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太大意了。
面前这个人,说到底是他亲手从池塘里捞上来的怪物。
那些疯狂的举动让他兴奋的同时,也代表面前这个人的危险指数直线飙升。
可他宋怀稚也不是会露怯的人。
迎着薄渐的视线,轻声问:“怎么,特意落锁,想在这儿跟我谈心?”
薄渐没接话,侧过身来,右手缓缓撑到宋怀稚座椅的边沿,身体慢慢前倾,像一张无形的网,一点一点围拢过来。
宋怀稚没躲,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宝宝。”薄渐终于开口,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又低又黏:“你知不知道自己今天有多诱人。”
宋怀稚哦了一声:“所以你就打算不当人了?”
薄渐笑起来,带着点被戳穿后的坦然,喉间的震颤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暧昧。
“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装过好人。”他低声说,又近了一点。
宋怀稚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很淡的香气,和车里皮质座椅的气味搅在一起,渐渐有些让人发昏。
后颈开始发烫,却硬是压着没退。
“你确实没装过,而且我也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来见我?”薄渐的声音又低下去几分,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宋怀稚偏了偏头,不经意地把自己最脆弱的那截脖颈露出来。
能感觉到薄渐的呼吸明显重了一拍,热乎乎地扑在他侧颈上。
“因为想看看,你到底能疯成什么样。”
他说着,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食指点在薄渐胸口,慢慢用力,把他往后推了一寸:“可现在看,你也不过如此。”
薄渐没有退,反而顺势更近,嘴唇若即若离地擦过他耳垂。
“宝宝,你在激怒我吗?”
宋怀稚手还按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跳快得不成样子,沉而重。
嘴角溢出一声轻笑,带着点病态的甜,在这逼仄空间里漾开。
“激怒你?”他说:“你配吗?”
薄渐的瞳孔骤缩,眼底的暗色猛地翻涌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用一只手撑在宋怀稚身后,另一只手摸到他的手腕,不敢用力,只是用指腹沿着那截细白的手腕缓缓往上滑。
“宝宝这张嘴,真会伤人。”他喃喃,声线已经哑得快要听不清:“明明知道我会当真。”
“当真又怎样。”宋怀稚抬眼看他,眼尾被逼仄的热度烘得有些发红,可眼神锐得像刀:“你再进一步,我保证咱们以后不会有任何瓜葛。”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薄渐停住。
指尖还停在他小臂上。
他低垂着眼,呼吸又重又沉,像要把这些天积攒的躁意全部压进这半寸距离里。
过了很久。
薄渐才哑声开口:“我听宝宝的。”
“但宝宝也别想摆脱我。”薄渐抬起头,眼里还有未熄的火,却已经被生生按进了更深的冷意里:“不管你到哪儿,我都找得到。”
疯子。
宋怀稚把手从他胸口拿开,重新靠回座椅里。
“回家。”
薄渐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像在跟自己做最后的谈判。
直起身。
将车打着火。
车辆驶出停车位。
一路无话。
转眼到了小区门口,薄渐正要开口。
脸颊蓦然传来一下软绵绵的触感。
耳边传来宋怀稚似撒娇一般的声音:“这是乖小狗才有的奖励。”
他整个僵住。
还没等他回过神,宋怀稚已经下了车,反手把车门关上。
他站在车外,隔着半开的车窗冲他摆了摆手,笑得又坏又软:“早点回去休息,别老想些有的没的。”
说完转身往大门方向走。
薄渐坐在车里,久久没动。
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才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脸颊被亲过的那一小块,低低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