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稚瞧着他愣神的样子,心里暗暗得意,失算了吧。
但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犹豫和退缩。
他咬着下唇,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带着懂事:
“没事的大哥,我明天自己打119过来捉就好,也怪我太大惊小怪了,一条蛇而已……”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垂下眼,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勺布丁,像是要用吃东西来掩饰自己的失落:
“大哥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段无皑看着他这副模样。
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抿着,明明受了惊吓还要装作没事的样子。
他端起那杯饮品又喝了一口,让那种清爽的凉意从喉咙滑下去,放下杯子,拿起了旁边的手机:“今天吧,我喊人过来。”
宋怀稚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了,像是没想到他会主动揽下这件事:“啊?会不会太麻烦了?大哥你那么忙……”
“不麻烦。”
段无皑已经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同时吩咐道:
“这种情况最好不要自己动手,你不知道蛇有没有毒,万一惊到它反而容易受伤,让专业的人来处理比较安全。”
宋怀稚乖乖地点头,缩回手抱着自己的杯子,小声说了句:“那谢谢大哥。”
段无皑发完消息之后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宋怀稚的手腕。
那只左手搁在桌边,袖子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上滑了一点。
露出来一小截细白的手腕,之前那圈纱布早就拆掉了,皮肤恢复得很好,只在腕骨内侧留了一道淡粉色痕迹。
“恢复得不错。”段无皑说。
宋怀稚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然后笑了笑:“嗯,主要平时也不怎么出门,待在屋里养着,所以好得快。”
段无皑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甩了甩脑袋。
怎么感觉有点晕。
宋怀稚从旁边拿起一只新拆封的布丁放在段无皑面前,又把小勺子搁在杯沿上,语气里带着一点讨好:“大哥也吃,这个味道很好。”
段无皑低头看了看那只布丁,又看了看面前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明明刚才那杯饮品喝起来清爽解渴,可越喝喉咙却越觉得干。
他端起杯子把最后几口一饮而尽。
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比平时稍重些的脆响。
宋怀稚的目光落在他那只空杯子上,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大哥你怎么了?脸好像有点红。”
段无皑摇了摇头,抬手松了一下领口的扣子,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没事,就是有点渴。”
“渴了呀?”
宋怀稚立刻站起来,从冰箱里拿出另一杯提前调好的饮品,浅碧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微微晃动着,往里放的冰块碰撞发出细碎声响。
他把它放到段无皑面前,推了推杯沿:“喝这个,这个也好喝,比刚才那个更清爽。”
段无皑抬眼看向他。
目光在触及宋怀稚那张脸的时候顿住。
灯光下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睫毛的阴影在颧骨上方铺了一层很浅的灰色。
唇瓣微微张着,像是刚说完话还没来得及合上,上面那层水光映着暖黄色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
段无皑的身体里有一股陌生的热意正在缓慢不受控制地往上涌。
脑子比平时转得慢了些,攥着杯子的手指收紧又松开。
宋怀稚正要退回去坐好。
段无皑的手从桌面那边伸过来,攥住了他的手腕,指腹按在他腕骨内侧那道浅粉色的疤痕上。
宋怀稚的动作顿住。
低头看了看那只扣在自己腕上的手,又抬起眼看向段无皑。
段无皑的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比刚才红了一些,额角有一层极细的薄汗,喉结吞咽了什么。
目光慢慢抬起来,沿着宋怀稚的小臂滑过肘弯,最后落在宋怀稚的脸上。
宋怀稚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不对劲,完全不对劲。
他预想中的画面是段无皑喝下那杯加料的酒之后,意识逐渐模糊。
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人扶到沙发上休息,再慢慢套出自己想要的话,还可以顺便离间一下他们兄弟间的感情。
反正他那边已经找人将这窃听器入侵了。
到时候随便剪辑一下,就够用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对方攥着手腕,面前这人滚烫且带着压迫感的气息几乎要把他整个人裹进去。
这是干嘛?
怎么跟预想的不一样呢?
宋怀稚的喉咙紧了紧,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虚:“怎么了大哥,是有什么事吗?”
段无皑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慢慢滑落到桌面上那杯还没来得及碰的浅碧色饮品上,又折返回来,落在宋怀稚的眼睛里。
声音比刚才沉了许多:“你在酒里放了什么?”
宋怀稚皱起眉,心脏在胸腔里猛跳,但他面上还是撑着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你不是都看见了嘛!我当着你的面调的果汁、气泡水,哪样你不是亲眼看着我倒进去的?”
手腕上忽然传来一阵收紧的痛意。
段无皑的指腹嵌进他腕骨内侧那道浅粉色的疤痕里,力道比刚才重了许多。
宋怀稚的眉头真正皱了起来,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吃痛:“大哥,你弄疼我了。”
段无皑没有松开他。
反倒缓缓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短促声响。
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怀稚,背光的身影把暖黄色的灯光遮去了大半,投下来的阴影把宋怀稚整个人笼在里面。
声音从上方落下来,低哑又缓慢:“没有?没有我为什么这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