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稚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段无皑的下一句话就贴着耳根送了过来:
“但我的饮品里,除了那些果汁和气泡水,还有什么?”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在斟酌措辞。
过了几秒,他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上几乎是羞耻的迟疑:“为什么……为什么会有反应,还这么难受。”
宋怀稚整个人僵住。
他一脸惊恐地瞪圆了眼睛。
这跟他可没有关系啊!
清汤大老爷!
他冤枉啊!
饮品里他真的就只放了酒而已。
剂量他算得很清楚,绝对不可能让人产生这种……这种程度的热度和反应!
“没没没,我只是放了一点酒,其他的真没有!”
宋怀稚的声音都在抖,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就是那种调酒的基酒!度数高一点但喝起来没味道的那种!其他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一样都没放!我发誓!”
段无皑一寸一寸靠近。
两人之间原本还隔着点缝隙,此刻被他这么一压,几乎只剩半拳的距离。
宋怀稚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起伏的幅度,独属于他的气息无孔不入地往鼻腔里钻。
“真没有?”
“真没有了!”宋怀稚快要哭出来了,声音里全是委屈。
“那……”
段无皑的尾音拖长。
然后他的脸往旁边偏了偏,唇瓣几乎要贴上宋怀稚的耳廓,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为什么要放酒呢?”
宋怀稚抿紧了嘴。
他才不要说。
他苦心策划这么久,眼看着就差最后一步了,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自己的目的全盘托出?
他的沉默让段无皑微微眯了一下眼。
热气随着每一个字送进去:“酒?你知不知道我早上因为牙疼,吃了消炎药。”
宋怀稚的眼睛猛地睁大。
消炎药。
酒精。
双硫仑样反应。
他的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了。
他千算万算,算好了剂量、算好了时间、算好了段无皑的反应曲线,唯独没算到,这人今天吃了消炎药。
段无皑看着他那张瞬间煞白的脸,眼底那抹笑意又浮上来一点。
他声音依然沙哑,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戏谑:“现在,你还想说什么?”
这可真是要命的东西!
看着跟前人不像装的。
酒....
药....
不!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宋怀稚真的被吓到了。
自己的行为不断在脑海中浮现,再看跟前人那张因为药酒反应而泛红的脸,眼睛里还残留着热意烧灼过的痕迹。
宋怀稚的鼻尖一酸。
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滚落,啪嗒一声砸在领口上。
低下头。
肩膀微微缩起来:“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吃了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段无皑扣在他腕上的手指松动了下。
力道已经没有刚才那么重了。
声音从上方落下来:“所以为什么?为什么让我喝酒呢?”
宋怀稚抽噎着,眼泪越掉越多:“因为……因为……”
他抬起眼来看向段无皑。
那双眼睛被泪水浸透了,眼尾和鼻尖都红扑扑的,睫毛被泪珠粘成一簇一簇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湿漉漉的水光。
他整个人缩在墙壁和段无皑的身体之间,又狼狈又可怜,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破碎的节律。
“因为我发现了窃听器……”
宋怀稚声音明显哑了不少,还带着哭腔,“但……但这段时间来家里的只有你……”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又低下头去,下巴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眼泪从下眼睑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落,他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没有。
段无皑低头看着面前这颗毛茸茸低垂着的脑袋,因为哭泣连后颈都泛着粉色,心脏似是被狠攥了下。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捏住宋怀稚的下巴,把他那张满是泪痕的脸抬了起来。
宋怀稚被迫仰起脸来看他,睫毛湿漉漉地颤动着,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嘴角微微往下撇着,整张脸上写满了委屈和恐惧。
他问道:“所以你怀疑我。”
宋怀稚咬住下唇,然后极其难为情地点了下头。
这才断断续续说出打算:
“我想把你灌醉……然后好好问问你……”
宋怀稚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气声:“但……我不知道你吃了消炎药……对不起……”
他又说了一遍对不起,尾音带着哭腔往上扬了下,然后整个人的肩膀垮下去,像是彻底放弃了所有的伪装和防线。
段无皑感觉心脏抽痛。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腔深处被牵动起来,带着一点钝痛和说不清的酸涩。
宋怀稚还在喃喃着,声音含混又破碎:“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段无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甚至莫名有一种想抽自己两巴掌的冲动。
松开钳制。
宋怀稚两只手腕终于得了自由,无力地垂在身侧。
段无皑的拇指从他下巴上移开,顺着脸颊的弧度慢慢拂上去,轻拭掉他脸颊上的泪水。
宋怀稚被这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但已经退无可退。
所有委屈害怕集中在胸腔。
垂下脑袋
靠着墙壁,慢慢蹲了下去。
把脸埋进膝盖里,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腿,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段无皑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又翻涌上来。
转身从餐桌上抽了两张纸巾。
也蹲下身。
声线比刚才温和了不少,换成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轻柔:“不哭了好不好。”
宋怀稚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还在一下一下地耸动,抽噎的声音从手臂和腿的缝隙里漏出来。
听见段无皑声音,微微动了下,但没有抬头,反而把脸埋得更深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从臂弯里挤出一句话,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你……你快去医院!”
段无皑愣了下。
明明自己怕成这样,哭成这样,第一反应竟然是催他去医院。
段无皑的嘴角轻勾,眼底那抹笑意又浮上来一点。
他故意直起身,作势要走,语气放得淡淡的:“那我走了。”
他转过身,往餐厅方向迈了一步。
身后没有动静。
他又迈了一步,还是没有动静。
脚步声连成串。
蹲在那的人才有了反应,抬起眼的同时恰好撞进段无皑的眼眸中。
段无皑轻笑,重新走回墙边蹲了下去。
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不想让我走?”
宋怀稚埋在臂弯里的脑袋小幅度快速地摇了下。
段无皑看着那颗晃动的脑袋,喉结滚动。
他把手里那两张纸巾递到宋怀稚的膝盖旁边,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那先抬头,把脸擦一擦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