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了好大一会儿。
宋怀稚轻拭眼角泪花,慢慢坐直身子,拿起另一部手机。
霍淮彧的聊天框,最后几条消息还停在转账和一句:“想你。”
他忽然有点舍不得。
这一个月,霍淮彧前前后后转了一千多万。
一天几笔,说给就给,从不多问。
对比起薄渐的病态、段青崖的粘人,霍淮彧已经算得上最省心的那个了,要断了这条线,简直就是在割他的肉。
可有些肉,不割不行。
谢澜音那边很可能已经知道了他的性别,那霍淮彧这边也迟早会知道。
等他也查到,或者从谢澜音那里听到什么,到时候可就不是被质问那么简单了。
不行不行。
比起小钱钱,他更珍惜自己的命。
那还是断了吧。
可他又有点犹豫。
毕竟霍淮彧自从上回说了“可以当小”之后,就基本没再犯过什么错。
消息秒回,态度卑微,钱给得又快又稳。
他一时竟想不出一个能倒打一耙、还能把自己摘干净的理由。
他靠进躺椅里,望着天,想了好一会儿。
忽然,他眼睛眯了眯。
有了。
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字。
【猫猫:霍淮彧,我问你个事。】
【猫猫:咱们在商场约会的时候,你是不是还有个女朋友?】
如果没记错的话,霍淮彧之前和自己纠缠时,确实还和姜知在谈。
果然,那边很快回了消息。
【H:什么?】
【H:你从哪里知道的?】
宋怀稚勾了下唇角,继续打字。
【猫猫:我能从哪里知道!】
【猫猫:我一直没问你,是怕自己变成笑话,可你后来对我越好,我越觉得你心里有鬼。】
【猫猫:霍淮彧,你把我当什么?】
这番话说得又轻又巧,却像一把软刀子,直直捅进对方最不敢碰的地方。
他几乎能想象出霍淮彧在屏幕那头的表情。
一定慌了。
【H:是,我承认。】
【H:当我遇见你之后,很快就和她分了。】
【H:我承认我之前有过一段,可我心里从始至终只有你。】
【H:只只,你信我。那都过去了,我后来跟她断得很干净。】
宋怀稚看着那些话,轻轻“啧”了一声。
承认得倒快。
但承认了,就好办了。
他偏不如他的愿,继续逼。
【猫猫:很快就分了?】
【猫猫:那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她还没从你生活里完全消失吧?】
【猫猫:所以我对你来说算什么?无缝衔接的新欢?还是你骑驴找马的替代品?】
【猫猫:你明知道我最恨别人骗我,你还是瞒了我那么久。】
【猫猫:如果我没发现,你是不是准备瞒我一辈子?】
霍淮彧明显急了,回复速度都快了不少。
【H:不是的。】
【H:我承认我之前做得不对,但我是真的想和你好好在一起。】
【H: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肯信我?】
【H:我可以把和她所有的聊天记录都删了,以后也不和任何异性单独见面。】
【H:只只,你别这样,我害怕。】
宋怀稚看着最后那三个字,眉梢都没动一下。
怕就对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继续打。
【猫猫:晚了。】
【猫猫:信任一旦碎了,怎么补都有缝。】
【猫猫:就这样吧,你真是让我恶心!】
海风把头顶的三角梅吹得簌簌响,几片花瓣落在藤椅扶手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心里那股割肉般的痛感,居然没想象中那么强烈。
也许是因为......
他早就知道,自己和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真正开始过吧。
宋怀稚看着手机屏幕又开始一闪一闪,来电显示在黑暗里亮得刺眼。
和刚才霍星曜打来的架势几乎一模一样,一个接一个,不肯停。
他叹了口气,心说真不愧是叔侄。
这次他没接,直接把电话挂断,然后把号码拖进黑名单。
切回微信,在那个已经乱成一团的聊天框里,最后回了一句。
【猫猫:我最恨别人骗我。你要是真的爱我,就别再联系我。这样,我还能记住你的一点好。】
发完,对面像被按了静音,瞬间安静下来。
屏幕不再闪了。
宋怀稚把手机轻轻放在藤桌上,手指还搭在边沿,像怕那点余温会突然反扑。
他仰起头,看天上那弯月亮被一层薄云慢慢遮住,又慢慢露出来。
他闭了闭眼。
两个了。
还剩下薄渐和段青崖。
一个比一个难缠。
但没关系,他今晚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躺够了。
宋怀稚走进屋里,先烧了壶水,泡了个面。
他已经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之前在机场和飞机上神经绷得太紧,连口水都喝得心不在焉。
这会儿人稍微松下来,才发觉胃里空得发慌。
他端着面碗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想放点声音,屏幕刚亮起来,手机就弹出一条推送。
他扫了一眼,整个人顿住。
#霍星曜受伤#
下面还挂着几个相关词条,什么:#霍星曜医院#霍星曜现场#霍星曜哭了。
他点进去,刷出来的第一条就是现场图。
霍星曜被工作人员扶着,额头和手臂上都是血,衣服上也有大片血迹。
他低着头,眼睛明显红肿得厉害,像刚刚哭过。
评论区已经炸了,粉丝在下面哭成一片,有人说是拍戏意外,也有人说他状态本来就不好。
宋怀稚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捏着手机边缘。
内疚。
他仅存的良心在不断叫嚣!
但.....
不行。
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心软。
这本来就是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他给不了霍星曜想要的东西。
那孩子要的是光明正大的爱,要的是全世界都知道的姐姐,是能牵着手走在街上的人。
他宋怀稚给不了,也给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面碗。
面泡得有点软,他却一口也吃不下去。
算了。
他把面往前一推。
不吃了。
起身去洗澡。
热水浇下来,把一身黏腻和疲惫都冲掉了些。
出来时,电视还开着,播着某个综艺,笑声聒噪,他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屋里又静下来。
他擦着头发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准备给薄渐发消息。
旁边手机亮起,霍星曜的聊天框又多了几条新消息。
他不敢点。
闭了闭眼,把手机锁屏,又放下。
再等等。
等他真正冷下来,等心也硬起来,再处理薄渐。
现在不行。
现在这双眼睛,看什么都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