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柱纹丝不动,倒把他脚趾震得发麻。
他跌坐回床上,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眶都气红了。
要是以前,他一定装乖卖惨,掉几滴眼泪,软着嗓子喊一声:“哥哥”。
可这次不行。
这次不是之前那些被他蒙在鼓里的人。
谢澜音知道他所有底牌,甚至在他做梦之前,就已经把笼子备好了。
所以他也不打算演了。
“谢澜音,你出来。”他压着嗓子,一字一句,“我知道你在。”
门外依旧没有动静。
可宋怀稚知道,那人一定就站在某扇门后,或者坐在某个屏幕前面,像看一场早已排好的戏,等他醒,等他慌,等他喊出这一声。
他偏过头,目光阴恻恻地扫过房间四角。
有摄像头。
一定有的。
于是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慌不忙地靠回床头,冲某个方向,慢慢扯开嘴角:
“怎么,有本事抓,没本事见?”
等了几秒,没人应。
又等了几秒,还是没人应。
他开始喊,喊谢澜音的全名,从怒不可遏到阴阳怪气,再到破口大骂,什么难听骂什么,什么戳心说什么。
嗓子越喊越哑,最后几句甚至破了音。
可整间屋子还是静悄悄的。
没有人应他,没有人开门,也没有任何脚步声。
连窗外都听不见半点人声,仿佛这房子被世界摘了出去,只剩他和这条链子。
宋怀稚终于不喊了。
他靠坐在床头,胸脯还在喘,嗓子眼火辣辣地疼。他低头看着自己脚踝上那圈泛红的皮肤,忽然就笑了一声。
笑得又短又冷,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谢澜音。”他哑着嗓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最好别让我逮着机会。”
说完。
他蜷起腿,把脸埋进膝盖里,不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
他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点潮湿的凉。。
他慢慢下床,又试了试链子。
和刚才一样,长度刚好够他在小半个房间里活动,怎么都够不到门和窗。
他沿着墙根走了一圈,每一件家具都被固定得死死的,连地毯都像是粘在地上的。
他坐回床沿,开始整理思绪。
害怕没有用,发疯也没有用。
谢澜音既然费这么大劲把他弄来,就不会只是关着。
他一定在等什么,等他服软,等他求饶,或者等他主动开口谈条件。
但宋怀稚偏不让他如愿。
他起身去洗手间,里面的东西倒是齐全,毛巾和牙刷都是新的。
他简单洗了把脸,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脸色很差,眼睛下面浮着淡青,嘴唇也干得起了点皮。
他甚至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可那笑容还没成型,就自己散了。
走出洗手间,回到床边,手机全被收走了,屋里没有任何能显示时间的东西。
他只能靠窗外的天色判断,天还没亮,应该还在夜里。
他躺回床上,扯过被子盖到胸口,把脚踝上的链子挪到一个不硌的位置,闭上眼。
睡吧。
不睡也逃不出去。
他倒要看看,谢澜音能关他多久。
-
手环上显示门内的人进入深度睡眠模式。
门才被推开。
谢澜音目光穿过房间里的暗色落在床上那团蜷缩的轮廓上。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宋怀稚的侧脸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他睡着了,但明显睡得不好。
眉头皱着。
被子被他不自觉地踢开了一半,露出锁着链子的那只脚踝,金属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皮肤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红痕。
谢澜音迈步走进房间,在床边站定,低头看着那张脸。
白天在签到台前,看见他原本模样时,他心里其实已经没有任何震惊。
所有的震惊、愤怒、荒唐、难以置信,在接到那份资料之后漫长的深夜里,已经全部被消化完了。
他花了很长时间去接受这个事实,接受自己爱了那么久的人是假的。
接受那个乖乖软软会喊他哥哥的小姑娘其实是个男生,接受自己从头到尾都在一个精心编织的网里。
可在刚才听到他破口大骂的时候,他居然觉得……松了一口气。
原来他的小乖是这样的。
他是那个永远软绵绵笑着的只只,也是那个安安静静低着头的宋怀稚。
更是一个有脾气会炸毛,在绝望里仍然不肯服软的人。
这些都是他。
谢澜音蹲下身,视线与宋怀稚平齐。
伸出手,指尖悬在宋怀稚眉心上方的位置,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停住,没有碰下去。
就那么蹲在床边。
他原本打算用更阴险、更卑鄙的手段来报复。
让宋怀稚也尝尝被骗的滋味,让他也体会一下自己当初看到那份资料时五脏六腑都在绞痛的感受。
他想过很多种方式,每一种都比现在更残忍,每一种都能让宋怀稚付出代价。
可他做不到。
他就是做不到。
明明知道这个人骗了他,从头到尾都在骗他,可他低头看着这张毫无防备的睡脸的时候,心里涌上来的情绪却还是心疼和释怀。
心疼他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释怀他终于可以在自己面前露出真实的样子。
宋怀稚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过去了。
谢澜音站起身,把被宋怀稚踢开的那一角被子重新拉上来,盖住他的肩膀。
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间,
在关门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蜷缩在被子里,眉头依然皱着。
谢澜音看着那道眉心的竖纹,轻轻说了一句:“睡吧。”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走廊里亮着暖黄色的壁灯。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了闭眼,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嘴角浮起一点无可奈何的笑意。
小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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