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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怀稚悠悠转醒时,外面已经大亮了。
海风把窗帘吹得轻轻鼓动,几缕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像被筛过的金粉。
他身子还有些沉,脑子也发闷,后颈一阵阵胀痛。
他伸手去摸,除了有些发酸,什么也没摸到,只当是落枕。
撑着床慢慢坐起来,脚踝上的链子跟着轻响了一下。
胃里空得发慌,他几乎是被饿醒的。
余光忽然扫到床尾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
宋怀稚猛地转过头去。
谢澜音。
他坐在那里,穿着件深灰色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本书,正慢条斯理地翻页。
见他醒了,才把书合上,抬眼看他,脸上还是那副温温润润的模样。
“醒了?饿不饿,我煮了粥。”
宋怀稚看着他,牙根都痒了。
他想骂,嘴张了张,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昨晚骂得太狠,现在报应来了。
他撑着床沿,抓起手边一个枕头,朝谢澜音砸过去。
枕头落在对方脚边,连点声响都没有。
谢澜音低头看了一眼。
站起来,走到床边,像没看见宋怀稚警惕得快要竖起来的背,弯下腰,把枕头捡起来,轻轻放在他身后。
“别砸了,省点力气。”他声音低而柔,像在劝一个不肯吃药的孩子:“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宋怀稚喉咙发紧,怒火往上顶。
抬手。
狠狠扇了过去。
谢澜音脸歪向一边,脸上没有怒色,转过来,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和干裂的唇上。
“我去给你盛碗粥。”
宋怀稚哪怕顶着嗓子即将撕裂的风险也要狠狠喊出:“滚!!!”
谢澜音想安抚,但现在明显不是最佳时机,转身往门口走。
脚步声渐远。
宋怀稚把脸埋进掌心,狠狠吸了一口气,他现在又气、又饿、又没力气,像只被关进笼子的鸟。
怒火随着逐渐安静的氛围逐渐消散下去。
理智回拢。
自己刚才多少有些冒险了,虽然是被迫,但现在是在‘寄人篱下’。
但还是越想越气。
半晌。
楼下厨房。
谢澜音看着菜色,想了想,还是决定多加点剂量。
这才上楼,重新走进房间。
他手上端着个木托盘,里面放着一碗白粥、两碟清淡小菜,还有一杯温水。
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
宋怀稚靠着床头,没动。
谢澜音也不急,端起那碗粥,用勺子轻轻搅了搅,吹了吹,才递到他唇边。
宋怀稚别开脸。
可胃里空得发疼,喉咙干得厉害,身体比嘴巴诚实。
僵了几秒,还是慢慢低过头,就着勺子喝了下去。
温热的白粥滑进胃里,又软又暖,连带着那股子烧心感都缓解了不少。
他一连喝了好几口,嗓子好受了不少,才哑声问:“你想干什么?”
谢澜音又舀了一勺,慢慢吹凉,递过去,脸上仍挂着那点温润的笑。
可那笑落在宋怀稚眼里,怎么看怎么病态。
“我想干什么,难道没看出来吗?”
宋怀稚呼吸一滞:“你这是犯法的。”
谢澜音抬眸,正正对上他的目光,甚至笑得更深了一点。
“那小乖做的那些事,也犯法吧。”
胃里有了东西,宋怀稚感觉身上慢慢恢复了些力气,脑子也跟着重新转起来。
他眯了眯眼,故意装傻:“我做的事?我做的什么事?”
谢澜音放下手里的碗,拿起一旁的纸巾,动作很轻地擦了擦他唇角沾到的水渍。
宋怀稚没躲,由着他来。
“小乖想知道?”谢澜音抬眸看他,语气温和得像在给他报菜名:“霍淮彧、段青崖……”
第一个名字出来时,宋怀稚还没太大反应。
可当段青崖三个字从谢澜音嘴里轻飘飘吐出来时。
他后颈的汗毛瞬间全立了起来。
他居然知道。
“霍星曜还有……”
谢澜音顿了顿,似笑非笑,“赵宸清的朋友薄渐。”
宋怀稚后背刷地出了一层冷汗。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你调查我?”宋怀稚哑着嗓子问。
“你把我骗得那么苦,我总不能一直当傻子。”谢澜音笑了笑,又舀起一勺粥,递到他唇边,“来,再吃一点。”
宋怀稚嘴唇发抖,没张嘴,死死盯着谢澜音,像要把这个人从头到尾看穿。
可谢澜音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还是那副好脾气模样,眼尾弯着,声音和缓,像在哄自己养的小动物吃饭。
“别这样看我。”他说:“我会以为你在勾引我。”
宋怀稚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差点没背过去。
他猛地挥开他的手,碗被碰得一晃,粥溅了几滴在谢澜音袖口上。谢澜音低头看了一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想吃了?”他问。
宋怀稚不说话,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自己现在有多被动。
这个人不仅知道他所有身份,还知道那些被他瞒得最深的人命,他甚至可能比自己更清楚,那些鱼塘里的每一条线到底连到哪。
太被动了。
他得想办法,不能坐在这儿等死。
“所以你.....”宋怀稚又开口,这次声音低了许多:“把我关在这是想报仇?”
谢澜音放下碗,慢慢凑近他,像在欣赏什么极有意思的表情:“当然不是小乖,我想把你留在身边,这样......你哪儿也去不了。”
说着。
他用指背极轻地碰了碰宋怀稚的脸:“就可以永远只是我的了。”
宋怀稚被那轻轻一碰激得浑身发僵,像有虫子顺着脸颊爬进衣领。
以前隔着网线,只觉得他温柔、克制、好哄。
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他温柔体贴的谢澜音呢!
而面前这个……
“你疯了。”
谢澜音没有否认,用指背从宋怀稚的脸颊滑到耳后,停在耳垂上,轻捏了下。
“可能吧。”他说,语气里竟还带着点笑意:“可这都是你逼我的小乖,我以前总想着给你空间,不逼你,不问你,怕你害怕。结果呢?小骗子。”
他说完,直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彻底拉开。
阳光猛地涌进来,宋怀稚被刺得眯起眼。
窗外是海,一望无际。
“你不用想着跑。”
谢澜音背对着他:“这是我名下一座海岛上,除了我,没人能进来,小乖,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他转过身,逆着光看过来,整个人像被阳光剪成一道黑边。
“开不开心。”
宋怀稚舔了下干裂的唇,忽的冷笑:“准备得还真周全。”
谢澜音笑:“我就当小乖在夸我了。”
宋怀稚别开脸。
他一向自诩谨慎,谢澜音这一段时间明明有这么多反常,为什么就是没有注意到呢!
打住!
他停下心里准备要继续下去的内耗,昂起脑袋:“所以……你在知道那些之后,还想让我留在你身边?”
谢澜音走回床边,在他面前半蹲下来,仰起脸看他。
这种仰视的姿势配上他那张温柔过分的脸,竟让宋怀稚有一瞬恍惚。
“答对了小乖。”
他说,一字一句,轻而郑重:“你可以是只只,是猫猫,是姜怀,是枳槐,是宋怀稚,我不介意那些,毕竟他们都是过客,我才是最爱你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