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稚没搭理他,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像被海风吹得困极了。
心里却默默补了一句:我当然是在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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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
手环发出的鸣叫声响彻整个房间。
宋怀稚皱着眉翻了个身,眼睛还没睁开,就感觉谢澜音已经坐了起来,手环的蓝光映在他侧脸上。
“怎么了……”宋怀稚哑着嗓子问,脑袋往他腰侧拱了拱。
谢澜音低头看消息,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却在宋怀稚把脸凑过来时,很快换了副神情。
他俯下身,亲了亲宋怀稚的额角。
“他们来了,我得去处理一下。”
宋怀稚半睁开眼,雾蒙蒙地看着他,好半晌“嗯”了一声。然后撑起一点身子,主动凑过去,在谢澜音下巴上亲了一下。
“早点回来。”他说,嗓子又软又懒。
谢澜音明显被这一下弄得心都软了,唇角极轻地弯了弯,又在他唇上碰了碰:“好,很快。”
他起身换衣服,动作利落。
宋怀稚趴在床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追着他的背影看,直到门合上,脚步声远了,他才慢慢把脸转回来,看向窗外灰蓝色的天。
眼里已经没了半点困意。
半小时后。
谢澜音站在船头。
海上风浪比往常大得多,天色暗沉,铅灰的云压得极低,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撞在船身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雾从海面深处漫过来,浓得化不开。
然后。
几艘大船的轮廓从雾里缓缓冲出来。
船体深灰,线条冷硬,甲板上有成排的探照灯和雷达设备,排水量巨大,船身劈开浪头,像几头从雾里醒来的巨兽。
这已经不是私人能够拥有的东西。
谢澜音没有动。
眯起眼,看着那几艘船由远及近,最后在安全距离外停住,浪在船与船之间翻涌,像一条咆哮的水沟。
其中一艘大船上放下一只小型快艇,破浪而来,在离谢澜音那艘船十几米处熄了火。
快艇上只有一个人,穿着深色雨衣。
“谢先生!”那人举着喇叭喊:“我们霍总请您上船说话!”
声音被风切得断断续续。
谢澜音站在船头,居高临下地扫了那人一眼,没动。
“让你们自己下来。”
快艇上的人愣了一下,又喊:“谢先生,我们只是来谈——”
“谈什么?”谢澜音打断他,语气淡得像这海上的雾:“谈你们非法进入我的岛附近水域,还是谈你们出动这种船来围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海浪撞在船侧。
“要谈,就下来,否则,别怪我不给面子。”
风声呜咽着从两船之间穿过,像某种低沉的号角。
那艘大船上,几盏探照灯忽然亮了起来,惨白的光柱破开浓雾,直直打向海面。
快艇上的人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向谢澜音,显然有些进退两难。
谢澜音没再说话,只转过身,背对着海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火苗在风里晃了几下,才勉强点着。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尾亮起一点猩红,在灰蒙蒙的雾里明灭不定。
片刻,那艘大船放下了第二只小艇。
浪头把小艇托起来又摔下去,马达声在海风里忽远忽近,直到甲板上的人放下软梯,四个人依次登船。
段青崖第一个上。
他浑身湿了大半,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脸色发青,可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憋着一团火,从登船那一刻起就死死钉在谢澜音身上。
薄渐紧随其后,眉骨上的伤还没好,嘴角也结着痂,整个人瘦了一圈。
霍淮彧是第三个。
他没看谢澜音,垂着头,眼神复杂。
最后上来的是霍星曜,他伤还没好透,一条胳膊吊着,动作却丝毫不见慌张。
四个人,一字排开。
风大得能把人掀下海去,可没一个人退。
谢澜音把烟丢进海里,火星在风中划了道弧,瞬间灭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从四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最后停在霍淮彧身上,嘴角扯出一点笑。
“都到齐了。”他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真热闹。”
“少废话。”段青崖第一个开口,嗓子被海风刮得发哑:“宋怀稚在哪儿?”
谢澜音没理他,而是偏头看向薄渐:“薄渐是吧,你倒是第一个找上来的,怎么,你爸没教你,别随便上别人的船?”
薄渐回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这海上的船,还没写你的名字。”
谢澜音笑了。
“行啊。”他摊了摊手,海风把他的外套下摆吹得翻飞,“那你们今天来,是想怎样?打我这条船,还是直接把我扔下去?”
“我们是来接人的。”霍淮彧说:“你心里清楚,谢家再横,也得有个度。”
“度?”谢澜音像听见什么好笑的事,轻轻重复了一遍,“你们闯我的岛,探我的水域,还跟我谈度?”
霍星曜一直没出声,这会儿忽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放了他!”
谢澜音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好笑,你们真觉得能接走他?”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与霍淮彧只隔着不到两米。
浪花拍在船沿,碎成白沫,扑上两人裤脚上。
“霍淮彧,你连他在哪都查不到,若不是薄渐,你今天连这片海域都摸不进来。”
他声音低下去,却更冷:“段青崖,你更可悲,和他在一起时间最短却冲在最前面,图什么?”
“还有霍星曜。”谢澜音偏头看他:“身体没养好就出来吹风,你不怕死在外面。”
“你闭嘴!”霍星曜咬着牙。
薄渐没等他说完,直接上前,一把揪住谢澜音的领口。
“宋怀稚,在哪?”他一字一句。
谢澜音没有争,只是低头看了眼那只手,然后慢慢抬眼,对上薄渐的视线,风把他额前的发全吹到后面去,露出一双冷极的眼睛。
“他在我床上。”
话音未落,薄渐一拳已经砸了过去。
谢澜音偏头躲开,那拳擦着他颧骨划过去。
战斗像被这一拳点燃。
五个人,在风浪中像五头被激怒的兽,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