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稚手悬在半空。
盯着面前那片黑掉的屏幕,脑子里嗡了一声。
“先生,跳闸了,您没事吧。”
管家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隔着楼层,有些听不真切。
宋怀稚没立刻应。
皱起眉,收回手。
早不跳,晚不跳,偏偏这个时候,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但他想起自己刚醒的那天,把整栋房子里里外外都查过一遍。
除了大门口那一个明晃晃的监控,其他地方干干净净,一个摄像头都没有,他当时还松了口气。
可现在他不那么确定了。
“没事。”他应了声。
弯下腰,从主机上拔下那枚U盘,起身。
走到门口,拉开门。
管家刚走到楼梯口,手垂在身侧,神色如常。
下午四点,天还亮着,走廊尽头的窗子透进来一片灰白的光。
管家说:“我喊了电工师傅,估计很快就会来电。”
“知道了,我先回房间了,等会下去。”
“好的。”
宋怀稚说完,转身回了房间。
把U盘藏好。
换了件外衣,下楼。
院子里雨后空气潮润润的,栀子花的香气比屋里更浓。
他在石桌旁那张藤椅上坐下来,仰头靠着,看着天边慢慢沉下来的云。
天还亮着,但太阳已经偏西,白墙上的光从灰白变成很淡的橘黄,一点一点往上爬。
王妈端了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又默默回了屋。
没过多久,电工来了。
管家领着人在楼下上上下下走了一圈,电闸箱开了又关,电线查了又查。
宋怀稚坐在院子里,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只偶尔听见“老化了”“负荷不行”“得换线”几个词飘出来。
他懒得动,也没进去看。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管家走出来,在他旁边站定,语气里带着点歉意。
“宋先生,师傅说线路老化得厉害,今天修不好。要停一晚上电,明天上午才能全部弄完。”
宋怀稚仰躺在藤椅上,手里捏着一块西瓜,听完愣了一下。
“停一晚上?”
“是。没办法,得大改。”
宋怀稚“哦”了一声,把西瓜咬了一口,没再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呢。
电闸这种东西,坏了就是坏了。
而且他身份证不在身上,新的身份证也没办,想出门找个网吧都去不了。
管家见他没别的话,便退回去和电工继续交代,说要他们把院子里能用的灯都先接上临时电。
王妈又出来了一趟,把水果盘换成了热的蜂蜜水,搁在他手边。
宋怀稚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的甜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可他心里那点不对劲却越积越重。
太巧了。
今天上午林冉舟刚找上门,下午跳闸。
他刚进暗网,连X都还没聊上几句,电就断了。
他这些年谨慎谨慎再谨慎,什么样的巧合没见过,可巧合多到堆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种明晃晃的提醒。
有人在看着他。
他抬头看了看院墙,又看了看回廊下的管家。
那人正和电工说着什么,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宋怀稚就是觉得,那道目光从没真正离开过他。
很讨厌这种未知的感觉。
被人看着,被人圈着,被人一层一层裹在看不见的网里,却始终不知道收网的手在哪里。
他甚至分不清这个背后的人到底是想关着他,还是想护着他,又或者,这两件事对于他来说,本来就是同一件。
闭上眼,仰面躺着。
王妈端了晚饭出来,他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瞧着现在还大亮的天色。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刚迈出两步,管家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无声无息地站到他身侧:“宋先生,这么晚了,是要出门吗?”
宋怀稚没停步,随口应了声:“嗯,出去走走。”
管家明显顿了一下,像在斟酌要不要拦。
可宋怀稚一步接一步,根本没给他留出拦人的余地。
等他反应过来,宋怀稚已经走到门廊尽头,抬手按上了门锁。
“宋先生,要不我陪您——”
“不用。”宋怀稚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就随便转转,一会儿回来。”
指纹锁滴一声弹开。
他推门出去,反手把门带上。
门外,巷子已经浸在傍晚的灰蓝里。
青石板被一天的雨水洗得干干净净,踩上去还带着点潮气。
两边白墙黑瓦,家家户户的窗子里透出暖黄色的灯,有人家在做晚饭,锅铲声和油烟味顺着风飘过来。
远处河面上亮起几盏乌篷船的小灯,星星点点地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