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往前走两步,巷口拐角处忽然窜出来一个人。
林冉舟眼睛刷地亮起来,,他原本已经不抱希望了。
没想到!
整个人像被瞬间点着了,三两步就迎了上来,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
“怀稚!真的是你!我就说我上午没有看错!”
宋怀稚没避。
他站在原地,等他走近,目光先四下扫了一圈。
巷子两头空荡荡的,远处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亮着,连条野猫都没有。
“换个地方说。”他开口,转身就往镇子深处走。
林冉舟愣了一下,随即跟上,也没多问。
小镇没有夜生活。
过了六点,街上几乎就没人了,铺子全关了门板,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窗里还漏着光。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石桥,拐了两个弯,最后在镇子西头那座小公园里停下。
公园不大,几棵老树,两张长椅,一盏落了灰的矮灯。
宋怀稚在长椅边站定,转过身。
“你怎么会来这里?”
林冉舟站到他面前,眉眼都带着笑:“陈卓你有印象吗?我舍友,这是他老家。我们几个毕业旅行,顺道过来看看他家里人。”
宋怀稚皱了下眉。
他上午在茶馆门口确实好像听见陈卓的声音了。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他晃了晃脑袋。
“这样啊,我是因为前段时间生了场病,家人就把我放这儿养着。没想到今天这么巧。”
林冉舟脸上的笑淡了些,眉头跟着拢起来,仔细打量他:“生病?什么病?严重吗?你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全是担心。
宋怀稚看着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和林冉舟并没有熟悉到什么地步。
但这关心听着真心实意。
他有些愧疚但不多,含糊道:“小毛病,养养就好了。医生说得静养,我就躲这儿清静清静。”
林冉舟点点头,没有追问,只是又往他跟前凑了半步。
“那你一个人住?有人照顾你吗?”
“有。”宋怀稚说:“家里安排了人。”
林冉舟“哦”了一声,顿了顿,又笑起来,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我能常来找你吗?反正我们还要在镇上待几天。陈卓家就在这儿,我天天有空。”
宋怀稚看着他。
路灯的光有点暗暗,落在林冉舟脸上,却把他那点期待照得清清楚楚。
宋怀稚垂了下眼。
原是想拒绝的话,在嘴里绕了个弯,这不失为将把他放在这的人逼出来的一手好棋:“可以,但我有两点想说一下。”
“可以。”宋怀稚说,“但我有两点想说一下。”
林冉舟眼睛一亮,立刻站直了:“你说。”
“第一,不要跟第三个人提在这里遇见我的事。任何人都不行。”
宋怀稚看着他,语气平静却认真:“第二,来只能你自己来,别带陈卓,也别带别人。”
林冉舟几乎没犹豫,点头点得飞快:“行,都听你的。我一个人来,谁都不说。”
宋怀稚点头。
低下头,轻轻咳了两声。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湿漉漉的凉气。
林冉舟反应很快,立刻把身上那件薄外套脱了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到他肩上。
“这里虽然不冷,但潮气大,你病刚好,平时出门还是带个外套比较好。”
宋怀稚感觉到肩上一沉,那件外套还带着体温,温热温热的,把夜风隔开了一层。
他愣了愣。
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走吧,送你回去。”林冉舟说。
宋怀稚没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巷子更暗了,路灯隔得远,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
林冉舟走在他旁边,没怎么说话,可那种高兴劲儿从侧脸就能看出来。
宋怀稚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心里却比来时更沉了不少,走到门口,抬手按上指纹锁,锁芯滴一声弹开。
他侧身进门,回头看了林冉舟一眼,嗓音犹豫中带着撒娇的意思:
“那...那你明天过来吗?”
林冉舟眼神迸发出亮光:“来!”
宋怀稚轻笑:“那你路上小心,我关门了。”
“好。”
把门带上。
门一合,屋子里灯光明亮,和外面的昏暗像两个世界。
他转过身,管家正站在门廊下,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像是刚从厨房出来。
可那双眼睛,在看到他肩上那件陌生的男式外套时,唰地变了。
平时那副温和恭敬的面孔几乎裂开了一条缝,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动了动,像是有话堵在喉咙里没吐出来。
他盯着那件外套看了好几秒,才勉强把表情收回去,可声音还是比平时紧了半度。
“宋先生,您回来了。”
宋怀稚把外套从肩上取下来,搭在手臂上,神色如常地“嗯”了一声,绕过他往楼上走。
“这件衣服,回头让人洗一下。”
管家应是,看看那件外套,又看看宋怀稚上楼的背影,半天没动,等楼上房门合上,他才立刻转身,快步走向走廊尽头那间储藏室。
管家把储藏室的门反锁,摸出那部黑色手机,拨通号码。
响了两声对面就接了。
“说。”
他把今晚的事一五一十汇报了一遍。
从宋怀稚碰见林冉舟,到两人去了镇西的小公园,再到林冉舟把外套披到宋怀稚肩上。
末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掩饰不住的担忧。
“宋先生回来的时候,看得出来心情很好。跟人聊了一阵,还笑了好几回。那人临走,宋先生还让他路上小心。对了,宋先生说……明天还邀请了他来家里坐。”
电话那头没出声。
管家握着手机,只听见对面极轻的呼吸声,一阵一阵的,像在压着什么。
过了好几秒,那边才开口。
“这不是应该开心吗。”
明明听不出情绪,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慢慢磨出来的。
“好好招待。”
管家一噎。
他张了张嘴,本想说点什么,比如那件外套、比如林冉舟的身份、比如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乱子。
可对面已经挂了。
忙音嘟嘟响着,在安静的储藏室里格外刺耳。
管家站在原地,捏着手机,眉头越拧越紧。
他跟了这么多年,听得出那话里的弦外之音。
好好招待四个字,从那个人嘴里说出来,从来都不是字面意思。
管家叹了口气,把手机收好,拉开门出去。客厅里灯还亮着,茶几上那件男式外套被叠得整整齐齐,等着明天拿去洗。
他盯着那件外套看了会,眼皮跳了跳,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