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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吸取了谢澜音的教训。
没有把人关得太紧。
他花了重金，将屏蔽信号的设备铺设在整座小镇的覆盖范围内。
从东边的石桥到西边的公园，从主街到那些细长的巷弄，全部罩在一层看不见的网里。
这样宋怀稚可以出门，可以去茶馆听书，可以沿着河边散步，可以买菜、画画、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但他出不了太远，一旦越过镇子外沿那条无形的线，手环就会重新暴露在外部信号里。
他以为这样，宋怀稚会开心一些。
可他心里还是越想越难受。
他坐在沙发上，仰着头，胸口像被什么东西从两边扯着。
一边在说，别上去，你已经越界了，你把他弄出来，不就是想让他过一段安稳日子吗。
另一边却在不停地想，林冉舟那张脸，宋怀稚对着他笑的样子，玩游戏时前仰后合的肩膀，还有那句轻飘飘的：“你就别回去了”。
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要是宋怀稚知道，把他从岛上接走的人是他，会怎么想。
会不会怕。
会不会像看谢澜音一样，也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他慢慢站起身。
一步一步走到楼梯口，脚踩在木地板上。
他上到二楼，站在宋怀稚房门前，整个人像被撕成了两半。
最终还是贪心占了上风。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很细小的喷雾瓶，拧开盖子，用备用钥匙将门打开后，推开一条很细的缝，朝里面轻轻喷了两下。
那东西无色无味，只会让人睡得更深，不会伤身。
他等了五分钟，才慢慢推开房门。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极淡的路灯光。
宋怀稚侧躺在床上，一只手压在枕头下面，一只手搭在被子上，睡得很沉。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勾了他半边脸的轮廓，鼻梁挺秀，嘴唇微微张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恬静又美好。
心里不断劝自己够了够了。
看一眼就够了。
他蹲在床边，膝盖贴着地板，和床上的人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
月光把宋怀稚的脸照得很软，睫毛垂着，呼吸浅浅的，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没散尽的弧度，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控制不住地伸出手，悬在半空，离他的脸还有一寸，停在那里。
够了。
回去吧。
明天白天再看，等他醒了出门，远远地看一眼就好。
可他的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那半寸的距离像一道他怎么都迈不过去的门槛。
他就这么蹲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的人，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越涨越高，几乎要把喉咙顶穿。
就在他慢慢收回手的那一刻，床上的人忽然动了。
眼皮极轻地颤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刚醒的时候还带着一层水汽，迷迷蒙蒙的，像是分不清自己在哪里。
他侧躺的姿势没变，视线慢慢转过来，落在蹲在床边的那张脸上。屋里太暗，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然后嘴唇动了动，嗓音沙哑，带着没睡醒的黏糊劲，含含糊糊地往外吐了两个字。
“……老公？”
段无皑整个人都僵住了。
呼吸在瞬间停了，手还悬在半空，连指尖都动不了。
大脑轰地炸开，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两个字在耳朵里反复回响。
老公。
段青崖？
他见过他喊段青崖时语调。
这是……
把他认错了？
而宋怀稚显然也没完全清醒。
喊完那两个字之后，眼皮又慢慢地往下沉，像又要睡过去。
他往枕头里蹭了蹭，含混地补了一句。
“……我好想你。”
很荒唐。
段无皑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蹲在床边，膝盖发麻，脑子里像有两个人同时在说话，一个在骂他疯了，一个在推着他往前。
最后.....
他压低了声线，若是段青崖自己也未必分的出来的声调，开口道：
“我也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