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车停在小镇外围的一条巷口,雨还在下,只是比傍晚小了些,从倾盆变成了细密的斜丝。
他下了车,撑开伞,没让司机跟,一个人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
皮鞋踩在积水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西装外套的肩头很快洇湿了一片。
在离那栋院子十来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抬手扯了下领带。
两个小时前,林冉舟还是拒绝了,主要是身后灼热目光太过强烈。
宋怀稚也没强求,只说上次游戏还没打完,等打完再看看雨停没停,到时候再说。
林冉舟点了头。
两人吃完饭,去客厅打游戏,一直到现在。
他在巷口的雨里站着,抬腕看表。
十点十七分。
院子里还有动静,但听起来像是要散了。
门廊下的灯亮着。
他听见宋怀稚的声音,隔着一层雨帘,听不真切,大概是送到门口那一句:“路上小心”之类的话。
软软的,带着点没尽兴的可惜。
然后大门开了。
林冉舟撑开伞,从门里出来,朝台阶下走了两步,又回头朝门里摆了摆手。
笑着越走越远。
嘴里还哼着不成曲的小调。
他站在十来步外的巷子里,伞沿压得极低,雨水顺着伞骨滑下来,落在脚边,汇成一小股细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垂在身侧的手。
骨节正在轻轻作响。
他慢慢松开,又不由自主攥紧,还是没压住胸口那点翻涌上来的复杂情绪。
他甚少做出格的事。
上次装窃听器算一件。
生出不该有的心思算一件。
这几天越发频繁地翻看那些照片和视频,算第三件。
他拼命遏制,把自己按在办公室里,把手机扣在桌上,把那些越界的念头一条条掐灭。
可最后.....他还是出现在这里了。
撑着把没用的伞,淋着雨,看着别人笑着道别,像个躲在暗处见不得光的影子。
雨明显小了。
他把伞收了,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在地面砸出一小圈水花,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远处一盏路灯还亮着,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出一层暗黄的光。
他站在那栋院子外面,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
不知道站了多久。
巷子里静得厉害,只有远处偶尔一声狗吠,和哪家屋檐还在往下淌水的动静。
隔着窗,隐约能看见一点模糊的光晕,有时候晃一下。
没过多久,那盏灯灭了。
整栋院子沉进夜色里,只剩一层极淡的月光和远处路灯的余光,落在那片白墙上。
他又站了两分钟。
才抬脚走到门口,抬手,指纹按上去,锁芯发出一声极轻的滴响,门开了。
客厅里没开灯,但走廊尽头亮着一盏小夜灯,光线昏黄,刚好照见门口。
管家正从旁边那间值守的小屋里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只没来得及放下的水杯,神色警觉。可下一秒,他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整个人都顿住了。
那双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是熬了这么多天,总算把什么想见的人等来了。
他张了张嘴,差点没压住声调。
“您——”
话刚起头,就被他自己硬生生掐断了。
因为来人抬起脸的那一刻,管家看见了那张脸上的疲惫。
眉间拧着一道浅浅的印子,眼底发青,嘴唇没什么血色,西装肩头湿了一大片,身上那股雨气和夜风,还没散尽。
管家立刻噤了声,抬手朝走廊深处比了比。
他放轻脚步,引着来人往旁边那间客房走,一路上什么也没问,只把灯打开,又去取了干净毛巾和一套干衣服放在床边。
楼上的宋怀稚正准备睡。
他有些怀疑自己了。
这半个月,他做得够多了。
他想把藏在暗处的那个人逼出来。
可那边一动不动,连个多余的消息都没有,他问过管家好几次,每次都是:“您有什么事需要转达吗”,别的半个字都不肯多。
难道是他想错了?
还是说,救他出来、把他安在这儿的这个人,根本对他不感兴趣,从头到尾都只是顺手,才把他丢在这个镇子上图个清净?
他叹了口气,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算了。
明天再想。
黑暗里,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就在快要睡过去的时候,恍惚中,他似乎听见了楼下大门开启的声音。
半晌。
他又听了会儿。
没了。
好似刚才只是幻觉。
“听错了吧。”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重新闭上眼。
半小时后————
段无皑洗完澡,换了管家放在床边的那套干衣服,坐在客厅沙发上。
管家被他赶去睡觉了,整栋房子安静下来。
他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手垂在身侧,指间还残留着夜里巷口那股潮湿的凉意。
来了又有什么用。
他在心里问自己。
人都睡在楼上,他连门都不敢敲。
可他控制不住。
他甚至觉得,现在比宋怀稚消失的那段时间更难受。
那段时间他几乎没有完整合过眼,动用了段家和自己手底下所有能调动的势力。
他比所有人知道的都要早,也是刚知道,原来还能有这种办法,能够将人留在身边。
他原本都计划好了怎么救出来他。
可薄渐是个疯的。
将宋怀稚的消息就这么发了出来。
但他很快又有办法。
而当他们四个汇合在一起的时候,他就知道他的机会到了。
他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就让他自私这一次,就一次!
谢澜音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动手了。
他让人屏蔽了岛上的对外信号,切断了所有非授权频段。
然后潜艇靠岸,他的人登岛,放倒了巡逻和值守,可刚到门口,大门却已经从里面被人推开了。
宋怀稚自己跑出来了。
那一刻他就躲在不远处,几乎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和脚步。
他差点就伸手了。
可他忍住了。
闪身藏在一旁,等宋怀稚跑出去几步,才朝他的人做了个手势。
打晕,带走。
动作要快,不能留痕迹。
宋怀稚被打晕带过来。
只是刚碰面,他就知道宋怀稚手腕上那枚手环不简单。
那东西不只是定位,里头精细部件超级多,而且现在也不是拆除的最佳时机。
但他早有准备,潜艇里有台能屏蔽任何信号的装置,除了贵和重量没有其他坏处。
上了潜艇。
宋怀稚就彻底和这些人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