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耐住心里的激动,手指搭上键盘的时候,才发现指尖在发颤。
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开始回复。
第一个字打错了。
删掉,重来。
第二个字又打错了。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屏幕上那串熟悉的ID上移开,盯着键盘,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
确认没有错别字,标点也对了,才按下去。
【X:今天晚上就能弄好。】
发完,他又补了一条。
【X:这个不方便透露。】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刮过玻璃的声音。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等了片刻,对面回得很快。
【好,谢谢大佬。】
然后头像暗了下去,紧接着账户多了笔进账、
谢澜音盯着那个暗掉的图标看了很久,手还搭在键盘上,指尖轻轻抵着键帽。
他往椅背上一靠。
脑子里已经转过了好几个法子。
首先,他知道宋怀稚现在的位置。
那个加密信息里附带的活动范围虽然模糊,可他手里的数据和眼线铺得足够密,只要交叉比对,不出明天他就能钉死到具体哪条巷、哪栋院子。
他可以直接去,带上人,把人接回来。
上次让他在自己眼皮底下跑了,是因为他把人关得太紧。
这次他可以把笼子放大些,放到他愿意待,愿意留,愿意主动走回来。
可然后呢。
宋怀稚看见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就算把姿态放得再低,宋怀稚看他的眼神,大概也只会比在岛上时更冷。
不能轻举妄动。
他抬手拿起桌角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他划到一个群聊,停住了。
那是之前找宋怀稚的时候,霍淮彧牵头建的,里面是他、薄渐、段青崖、霍星曜。
群建好之后,从来没有人发过一条消息,所有人都默契地把它晾在列表最底下。
如果现在在里面发一条消息,说他找到了宋怀稚。
那几个人会疯。
而宋怀稚,最不愿见的,恐怕就是他们。
可如果他一个人去。
难道还要把宋怀稚关起来?
像在岛上一样,给他喂药,套脚链,把他摁在自己身边,用温柔和药物两层笼子把他闷住。
他试过一次了,人跑了。
再来一次,宋怀稚看他的眼神里,恐怕连那点仅存温和都会彻底消失不见。
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远处有车流的声音,闷闷地涌进来,像一片退不掉的潮。
他慢慢把手机放下,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上,宋怀稚那个暗掉的头像还停在对话框顶端。
小乖。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
要是真的让你自己选,你会选谁。
是那个对你执念最甚的段青崖,还是疯到翻遍整个H市的薄渐,亦或是从第一眼就没放手的霍淮彧。
又或者,你谁都不想选。
我们只是你生命中的消遣。
他闭上眼。
过了许久才睁开,把手重新搭上键盘,点开X的后台,调出宋怀稚刚刚发来的那组加密数据。
一行一行看过去,目光停在最后那行地址附近。
最后开那个一直没动过的群,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回几次,最后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不能急。
他对自己说。
这一次,不能再错了。
——————
宋怀稚关掉电脑,把U盘拔出来收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下看谁能找到他。
X出手,加密级别拉到顶,再加上原本的屏蔽手段,双重保险。
他就不信还有人能循着痕迹摸过来。
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去了一点。
只是……
他脑子里忽然浮出另一个人。
半夜来他房间的那个“老公”。
觉得有些无语,甚至好笑。
自己演了两天,装睡、装认错人,对面那位也真的演上瘾了。
现在连声线都稳了,跟他说话,滴水不漏。
既然他喜欢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那自己就演下去。
只是甜头不能给得太多,不然就没什么意思了,他得让那个人尝到一点,又够不着全部,吊着,磨着,等他自己熬不住,先露出破绽。
他主意打定,正常洗漱睡觉。
夜一点点深下去,窗外的巷子彻底静了,只剩檐下偶尔一两滴水珠落下来,敲在石阶上。
半夜。
房门又被推开一条缝。
喷雾的声音再次响起。
宋怀稚没有像前两次那样闭气遮掩,反而松了全身,把那股无色无味的东西吸了个完全。
眼皮很快沉下去,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整个人陷进枕头里,睡得安详又干净。
段无皑推门进来。
今天来得比前两晚晚一些,动作照旧轻车熟路。
他在床边蹲下来,先伸手把被子往宋怀稚肩头掖了掖,又替他拨开额前几根乱发,指尖在他鬓角停了停。
然后他等着。
床上的人像前两晚那样,迷迷糊糊睁开眼,哑着嗓子喊他一声。
可等了好一会儿,宋怀稚一动不动。
呼吸沉又稳,脸埋在枕头上,没有半点要醒的意思。
段无皑的手悬在半空。
前两晚他还能骗自己,人是把他当成了段青崖,可至少是醒着的,会朝他伸手,喊他“老公”,叫他抱的。
他蹲在这里,还能听见那个人用半梦半醒的声音跟自己说几句话,哪怕那些话不是给他的。
今晚什么都没有了。
床上的人睡得安稳。
他坐在地板上,靠着床沿,仰头闭了闭眼。
半晌,低低叹了口气。
“今天怎么不喊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他终究不甘心,又伸出手,指背很轻地碰了碰宋怀稚的脸颊。
从颧骨滑到下颌,皮肤温温的带着熟睡后的潮意。
他把掌心覆上去,宋怀稚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前两晚不是这样的。
段无皑闭着眼,胸口闷得厉害。
他一开始只是想要一个身影。
只要知道宋怀稚在哪儿,过得好不好,每天吃什么、见什么人、笑几回,他就够了。
后来他想要那声“老公”,想要那只朝他张开的手,想要那个浅得不能再浅的侧脸吻。
再后来,他开始嫌天亮得太早,嫌门关得太快,嫌那支喷雾喷得太少。
他想让他醒着,想让他知道是他,想听他用清醒的声音跟自己说一句话。
他发现自己想要的,似乎有点变多了。
侧过头,看着床上那张安宁的脸。
“宋怀稚。”他低声叫了一句。
没有回应。
指尖摩挲脸颊。
没有回应。
揉搓唇瓣。
没有反应。
他撑着地半蹲着身子,探过去....
没有反应....
再....
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