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渐立刻问:“认识?”
段青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我家的车。”
几个人目光霎时看向他。
谢澜音先反应过来:“你有权力让它停下来吗。”
段青崖咬牙:“没把握,那批车挂的是分公司名下的,我要是突然调车,那边肯定先收到动静。”
谢澜音点头,像是早料到这个答案。
伸手把手机从段青崖手里拿回来:“那就不要打草惊蛇,谁也不要联系。司机、分公司、车队,一个都别碰。只要查到车走的路线,找到也只是迟早的事。”
霍淮彧第一个点头。
薄渐也慢慢松开了拳头,冷着脸应了声。
霍星曜站在后面,看了看几个人,没说话,但也没反对。
段青崖最后压着那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算是默认,转过头看向地上的人,出声道:
“那这个人怎么办?”
众人齐齐将目光转移到林冉舟身上。
“等一下!”
段青崖似乎突然意识到什么!伸手按着脑袋:“这家伙叫什么?林冉舟?”
谢澜音点头。
林冉舟背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来一丝凉意。
段青崖轻嗤。
之前骚扰宋怀稚那个人,说当时他只是在网上刚开始调查,就立刻有人联系他,所以他才能这么快确定下来槐槐花是男生。
可当段青崖查过去的时候,那人账号已经抢先一步注销了。
但好在两人联系的平台不止这一个。
他顺藤摸瓜。
前段时间才得知这人名字,加上这段时间忙的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处理,现在一提起。
他才回过神。
原来这人就是林冉舟?
“你认识?”
谢澜音在旁边问道。
段青崖嘴角溢出轻哼:“不认识,但.....”
说着。
他转头看向谢澜音,语气中满是讽刺:“我是不是应该说,你们真不愧是师生,连想法都是一致的?”
薄渐察觉到不同寻常,插嘴问道:“什么意思?”
霎时!
五道灼热目光霎时集中在林冉舟身上。
-
而此刻,高速上。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路边的树影飞速往后退,连成一片模糊的黑线。
宋怀稚靠着段无皑的肩膀,已经睡了一觉,伸了个懒腰,脖子有点酸,整个人迷迷瞪瞪的。
段无皑递过来一只三明治,包装已经撕开了一角。
宋怀稚接过去,咬了一口,含糊地问:“还有多久到啊。”
“明天下午。”
宋怀稚嚼着三明治,抬眼看了看窗外暗沉沉的夜色,又看了看前面那辆车的尾灯,最后把脑袋重新靠回段无皑肩膀上。
“那还挺远。”他嘟囔了一句。
段无皑没接话,抬手把他那边的车窗往上调了调,挡住夜风。
时间来到第二天。
不管是开车的还是坐车的,都疲惫到了极点。
车队在高速上连续跑了将近十几个小时,司机轮换了两拨,后排的人昏昏沉沉地靠着车窗,谁也没睡踏实。
段无皑这一路也没闲着,手机几乎没离过手,一会儿是各种工作的决断,一会儿是线路安全的排查。
中间还接了两个电话,声音压得低,宋怀稚半梦半醒间听见几个词,翻个身又睡过去了。
天刚蒙蒙亮,段无皑下令拐进前面的高速服务区。
宋怀稚从车上下来,脚一沾地,只觉得浑身都要散架了。
腰酸,腿麻,脖子僵得转不动,他扶着车门站了会,才慢慢伸直了背。
段无皑站在旁边,脸上的疲意也遮不住,眼下一层青,可人还撑着,拿着手机在看消息。
宋怀稚去上了个厕所,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随行的人已经把早餐买好了,塑料袋里装着豆浆、包子、小笼包,热气腾腾的。
他随手拿了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咬下去烫得直呵气,又舍不得吐出来。
不远处,段无皑还在接电话。
宋怀稚打了个哈欠,懒得等他,先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包子搁在腿上,豆浆插了吸管,他靠着椅背,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的日出。
服段无皑这边。
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段总,有人入侵了高速摄像系统。手法非常隐蔽,我们光是发现就用了很久。而且对方装了一套反侵入装置,如果强行驱逐,会反噬我们自己的设备,暂时不能动。”
“另外,”助理顿了顿。
“那几辆车一直没停,从昨晚到现在,没有在任何一个服务区停留超过十分钟,现在距离您目前的位置还有两百公里左右。”
两百公里。
一晚上没停。
段无皑闭上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能做到这一步的,手法这么干净,还带着反入侵装置,他只能想到一个人。
谢澜音。
挂断电话,他大步走回车队,拉开车门坐进宋怀稚旁边。宋怀稚正咬着小笼包,见他上来,把塑料袋往他那边推了推:“吃吗。”
段无皑拿了个包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对前面的司机说了句:“走。”
车队重新启动,汇入高速车流。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可车里的人谁也没心情看。
宋怀稚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偏头看了看段无皑绷着的侧脸,没问什么,只把空杯子丢进垃圾袋,重新靠回椅背上。
一直到中午,助理那边的汇报就没停过。
“一百公里。”
段无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手指压在眉心。
“九十公里。”
他换了个姿势,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
“八十公里。”
段无皑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日头,头更疼了。
这都什么事啊。
他活了二十五年,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带着一个人,被另外几个人追在高速上,跟逃难似的。
他伸手把仪表盘旁边的对讲机拿起来,压低声音。
“下一个路口直接下高速。”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是”。
车队在下一个出口减速,拐下高速,拐上一条两车道的省道。
路面窄了,两旁是连片的田地,远处有低矮的山丘,视野开阔,反侦察容易,也不容易被人从主线上咬住。
车里安静下来,只剩发动机的嗡嗡声和宋怀稚均匀的呼吸。
他睡得很沉,脑袋歪着,靠在段无皑肩膀上。
段无皑偏头看了他一会儿,伸手过去,指腹在他发顶上揉了两下。
宋怀稚下意识往他这边蹭了蹭,眉头舒展了些。
段无皑收回手,重新看向窗外。
省道两旁的风景慢慢从农田变成丘陵,又从丘陵变成远处连成一片的青山。
想起庄园那边应该已经准备好了,房子、人手、信号屏蔽、还有那条进山的路,只要把人带进去,安顿下来,后面的就都好办。
助理发来消息。
“他们沿着高速继续走了。”
段无皑“嗯”了一声。
窗外,天很蓝,云很淡,路很长。
一直到傍晚。
车队拐进山区,沿着一条窄窄的柏油路往上走,两边是密密的林子,暮色把树影拉得又深又长。
路的尽头,一座庄园慢慢从山腰里露出来。白墙灰瓦,飞檐翘角,院子里种满了花,夕阳一照,那些花像被谁点着了似。
开得满满当当,红白粉紫连成一片,衬着远处青灰色的山脊,美得有点不真实。
车停了。
段无皑推开车门,下了车。
山里空气凉,带着草木和湿土的味道,他吸了一口,回头看了一眼车里。
宋怀稚还在睡,脑袋歪在座椅上,脸上被夕阳映出一层暖融融的光,眉眼舒展,一点防备都没有。
他俯下身,一条手臂穿过宋怀稚的膝弯,另一条托住他的背,把人从车里抱了出来。
宋怀稚轻得很,蜷在他怀里,脑袋顺势靠上他胸口。
终于到了。
段无皑抱着人往院里走,可刚走两步,两侧树影里陆续动了起来。
有人从回廊下面走出来,有人从院门旁边转过来,还有人从花丛后面慢慢现了身。
薄渐站在左边,靠着廊柱,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陷下去,嘴唇没什么血色。
段青崖在右边,西装外套搭在肩上,领带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下巴上冒着青茬,脸上的倦意压都压不住。
谢澜音站在花丛旁边,深色衬衫的袖口松着,脸色白中透青,可目光稳稳地钉在段无皑怀里那张脸上。
霍淮彧靠着门框,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沉。
霍星曜站在最后面,靠在墙上,颓靡的眸中满是阴郁。
五个人,每一个都疲惫到了极点,衣服皱的皱,头发乱的乱,脸色一个比一个差。
可他们此刻的眼神,都落在同一个地方。
段无皑怀里那张安详的睡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