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渐走后,茶室里安静下来。
宋怀稚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茶具,青瓷盖碗摔裂了一道口子。
他蹲下来,慢条斯理地把碎片一片片拾起来,码在掌心。
门口传来敲门声。
“进来吧。”
门开了,霍淮彧走进来。
他整个人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下颌线棱角分明,衬得那双眼睛更深了,他站在门口,看见宋怀稚蹲在地上收拾碎片。
也跟着蹲下身。
但恰好宋怀稚把最后一片碎瓷扔进废纸篓,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朝他抬了抬下巴。
“坐吧。”
霍淮彧站在原地没动,宋怀稚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偏了偏头:“站着干嘛?坐啊。”
太自然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似是他们没有过那段隔着屏幕以谎言为地基的来往,似是他从来没骗过他,霍淮彧只是个碰巧路过进来喝杯茶的熟人。
霍淮彧喉结动了动,走过去,在茶桌对面坐下来。
蒲团矮,他个子高,膝盖几乎顶到桌沿,显得有些局促,宋怀稚在他对面坐下,从旁边拎起水壶,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又给他倒了杯推过去。
这才开口:
“不好意思啊,之前骗了你这么长时间。”
霍淮彧摇头,摇到一半,发现自己还没出声,又张了张嘴。
“我……没关系。”
声音哑得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垂下眼,盯着桌面上那道被茶汤洇湿的痕迹,手指不自觉蜷起。
宋怀稚端着杯子,看了他一眼,试探着开口。
“你转我的那些钱……”
霍淮彧立刻抬起头,摇头,动作比刚才坚决得多。
“不用!都是我自愿的。”
宋怀稚握着杯子的手松了松,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悄悄放下了,他原本也没打算还。
然后他放下杯子,看着霍淮彧,问出了那个从进门起就绕在嘴边的问题。
“你不需要的话,那费这么大劲找到我,是因为什么?”
霍淮彧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开始整理自己。
是啊?
为什么?
好像是从那天在酒吧门口,第一眼看见他开始……
他顿了顿,回忆起那个画面。
......就沉进去了。
他不否认是见色起意。
这大概是他这些年做的唯一一件出格的事。
他也知道宋怀稚没有表面这么温良,知道他是男生还钓着好几个人,这些都知道,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内心的情感。
似飞蛾扑火。
他明知道前面的温暖是假象,但仍旧义无反顾。
这是个病态的想法,但他不后悔,嘴角不自觉溢出一声苦笑:
“我也不知道。”
“可当我刚知道你是男生的这时候,第一个想法是:真好,是男生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有别的人把你抢走了。
宋怀稚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显然没想到是这个论调。
霍淮彧还在喃喃:
“我知道你喜欢钱,刚好我有好多钱,都可以给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喜欢谁、爱谁也都可以。”
霍淮彧看着他,眼睛里病态的爱溢出来,带着坦荡滚烫又紧接近乎自毁的疯癫。
“只希望你身边,能有一个我的位置。”
宋怀稚低头看着杯子里那点晃动的茶水,水面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霍淮彧。
只要一个位置?
“霍淮彧。”
他放下杯子,抬眼看他,表情甚至带着点怜悯:
“你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翻译过来是什么意思吗?”
霍淮彧看着他。
“备胎,还是那种自掏腰包的备胎。”
霍淮彧沉默了几秒,点头。
“我知道。”
宋怀稚盯着他忽的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行。”
他站起来,走到霍淮彧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
“那你就好好待着。”
指尖顺着他的眉心滑下来,划过鼻梁,最后抬起他的下巴:“我很喜欢你这样,还有.....钱的事,既然你自愿,那我就不客气了。”
霍淮彧赶紧点头:“千万别客气。”
“好了。”
宋怀稚松开他,站直身子:“你先回去整合一下手里的势力,接下来几天我可能需要你跟我一起干个大的。”
霍淮彧依旧乖巧点头:“好。”
宋怀稚挑眉:“你不问问什么大的?”
“我百分百相信你。”
“很好。”
宋怀稚蹲在霍淮彧身边,眼睛亮晶晶的:“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他伸出手。
覆在霍淮彧脸上,温柔蹭了蹭:“咱们将他们都打跑,只剩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霍淮彧霎时来了精神。
激动的想站起来,被宋怀稚按住:“但你一会出了这个门,千万不要声张,为什么你应该也懂,好不好。”
“好!!!”
“乖!先回去忙吧。”
门开了。
又合上。
霍淮彧一个人站在走廊上,抬手摸了摸自己脸颊,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指尖的温度。
低下头,慢慢弯起嘴角,哪怕此刻是在尝一颗包着糖衣的毒药,明知道吃下去会疼,但他还是舍不得吐出来。
万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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