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里面相对矮一些的霍星曜都比他高大半个头,更别提段青崖和霍淮彧那两个往那一杵就像两堵墙的。
他被圈在中间,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兔子。
宋怀稚沉默两秒,扯出一个笑:“不然……咱们先吃饭?”
话音刚落,几人像被按了同一个键,齐齐往两侧退开,给他让出一条直通餐厅的路。
宋怀稚看着那条路,脸上还挂着笑,心里已经开始骂了。
这怎么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迈步走进餐厅,入耳是极轻的钢琴曲,旋律舒缓,音量刚好压在背景里。
烛台里点着细长的蜡烛,火光映着水晶杯壁,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一小片暖金色的光斑。
窗外的樟树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室内却安静温暖,空气里混着食物香气和一点很淡的花香。
宋怀稚在主位坐下,其余人依次落座。
他扫了一圈。
段青崖坐他左手边,段无皑坐右手边,谢澜音和薄渐分坐对面两侧,霍淮彧和霍星曜挨着坐在长桌末端。
菜陆续上桌。
先是一盅清汤,汤色澄澈,浮着几片薄如蝉翼的松茸。
然后是炙烤的和牛,切面还泛着粉,配着黑松露酱汁。
接着是整只的帝王蟹,拆好了壳,蟹肉码成花瓣状,淋着柠檬黄油。再往后是鹅肝、鱼子酱、龙虾、春笋、野菜,一道接一道。
宋怀稚看着满桌菜,忽然有点晃神。
抬头看了看那几个人。
段青崖正给他夹和牛,段无皑不动声色地把松茸汤往他手边推了推,谢澜音垂着眼给他倒酒,薄渐单手撑着下巴看他,霍淮彧和霍星曜也各自停下筷子。
宋怀稚拿起筷子,又放下。
“你们……”他斟酌着措辞:“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没人正面回答。
段青崖夹菜的手一顿,段无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薄渐笑而不语,霍淮彧别开视线,霍星曜则歪着头冲他眨了眨眼。
宋怀稚看着他们的表情,忽然觉得后颈一凉。
为什么会有一种莫名的寒意升起。
难道他预计的最坏的打算成真了?这些成一伙的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胡思乱想没用。
试一下就知道了。
宋怀稚筷子重重放下,往后一靠,抱着胳膊扫了一圈桌上的人,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都不想理我是吧?那我不吃了。”
段青崖第一个有反应,伸手就按住他的手腕:“别别别,没有不理你。”
薄渐紧跟着放下筷子,撑着下巴冲他笑,语气又软又黏:“别气,我理你。”
段无皑没说话,只是把菜又往他手边推了推,推到一个他只要坐下来就刚好能碰到的位置。
谢澜音抬眼看过来:“没有不理,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霍淮彧违背良心道:“我们关系不本来也不算差。”
霍星曜则直接站起来,绕过半张桌子凑到他旁边,仰着脸看他:“我专门让人给你做的蟹,尝尝。”
宋怀稚脸色这才好了不少。
拿起筷子,低头夹了筷蟹肉,慢慢嚼着,眼睛却在桌面上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
他发现了件事。
没有特殊称呼了。
就连霍淮彧和霍星曜,也收着。
心下了然。
通气了。
他们肯定通气了。
之前薄渐句句不离宝宝,段青崖张口就是老婆,谢澜音温温柔柔叫小乖,那是各有各的路数,彼此不对付,见面就掐。
可现在这几个人围在一张桌上,谁都不先开口叫那个最亲昵的称呼,谁都不先踩过界,像达成了某种默契。
宋怀稚嚼着蟹肉,越嚼越觉得不对味。
脑子飞快地转。
他们肯定凑在一起盘算了什么,然后发现谁也没法单独把他带走,谁也没法单独看住他,与其互相拆台,不如先达成一个临时同盟。
先把人留住,再各凭本事。
这样一来,他之前的计划就全被打乱了。
他本来打算明天中午那场戏唱完,趁几个人彼此牵制的空档跑掉,可现在他们联了手,互相制衡的缝隙被堵上了,他再想从中间钻出去,难了。
可.....
脑中又闪过一个点。
不对。
他刚才想错了。
如果这些人真的能达成同盟,那他们就不会在今天这顿饭上收着称呼。
真正谈拢了的人,是不需要收着的。
他们收着,恰恰说明谁也没谈拢,谁也没让步,只是暂时默认了一个停战协议。
表面上一团和气,底下各自攥着各自的牌,谁都不肯先打出来。
可问题是,他要是选择其中一个人,剩下的就会像上次那样,立刻自成一团,反过来针对那个被他选中的人。
这个局面上一次已经演过一遍了,这次只会更狠。
那这些人就甘心这么耗下去?
宋怀稚不信。
计划暂停。
他倒要看看这些人能这么耗多久。
谢澜音没错过他眼中闪过的神情,抬眸恰好撞进霍淮彧视线里。
毕竟之前的默契还在。
霍淮彧几乎立刻明白谢澜音什么意思,这仿佛在说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
他没忍住后背打了个寒颤。
之前老谢有这么阴吗?
一顿饭吃完,桌上气氛已经缓和了不少。
管家适时将一杯温水和药递过去。
宋怀稚疑惑:“这是什么?”
段无皑在旁边解围:“你身子太弱了,给你开的补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