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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素娥也没顾韩春明在场，两只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爸，我那口子干活儿受了伤，伤口感染，人都烧得不行了。但凡我有一点儿法子，我绝对不会来求您。爸，您能不能借我点儿钱送他上医院？”
破烂侯一听是侯素娥老公的事，眼皮一耷拉，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侯素娥继续哭着说道：
“爸，我都低三下四求您了，您还要我怎么样？我是您亲生闺女！就算我不是亲生的，是路上捡来的、抱养的，您也不该这么待我！”
侯素娥见破烂侯仍然是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这些年来受的委屈一股脑地涌上心头，一股没来由的怒火占据了侯素娥的大脑。
侯素娥一把抄起桌子上的古董花瓶就要摔在地上，韩春明见状，连忙上去拦住了她，把花瓶抢了下来。
“侯姐，再怎么样咱也不能摔东西。”
“他眼睁睁看着他女婿等死都不肯伸手，我还顾着这东西干什么？”
韩春明扭头就开始劝破烂侯：
“破烂侯，侯叔，侯爷！都这会儿了，就别保持沉默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啊。”
破烂候用力抿着嘴歪头看了一眼韩春明：
“这是我们家的家事，外人少插嘴。”
韩春明见劝他不动，对侯素娥说道：
“侯姐，我先跟你回去看看姐夫。”
侯素娥当然不肯，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来找破烂侯，怎么能被春明这一两句话就劝走。她早已下定了决心，今天就是借不来钱也要一吐为快，跟破烂侯断绝关系！
“春明，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就是我们家的事，你就甭管了。”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韩春明自然是不能任由他们就这么下去。
“侯姐，置气也不是这个节骨眼上的事，您家那口子还在家烧着呢。您再跟这纠缠下去，别的不说，我怕姐夫的身体受不了啊。”
侯素娥终于有些犹豫了，韩春明见状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破烂侯说道：
“侯姐，钱的事儿您甭管，咱先带姐夫去医院。今天我就让某些人看看，什么叫人间自有真情在。”
侯姐还是担心自己男人的身体状况的，她知道韩春明也是为了她好，于是决定不再跟破烂候掰扯。
“爸，您就我这么一个闺女，我不知道咱爷儿俩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仇恨，您不看他，全当可怜我，您真的连话都不愿意跟您女儿说一句吗？”
侯素娥说完，也不等破烂侯反应，转身就冲出了屋门。身后的破烂侯张了张嘴，刚想说话。房门就“啪”的一声关上了，把他要说的话堵在了嘴里。
韩春明儿骑上三轮车，拉着侯姐和她老公去了医院里。
加上侯姐自己挣的300块钱，韩春明又掏了500，这才凑够了医药费。
其实侯素娥一开始也想过直接去找韩春明借钱，可她一想，欠韩春明的实在是太多了实在是张不开嘴，对比之下，还不如去找一下自己狠心的老爹碰碰运气。可没想到竟然在老爹家里碰到韩春明。
“侯姐，您先别担心，现在大夫已经给姐夫用上药了，我相信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侯素娥面色憔悴地点了点头，虽然已经停止了哭泣，但是红肿的眼眶还远远没有消退，她哽咽着说道：
“春明兄弟，钱我能慢慢还给你，可欠你的人情，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还。”
“侯姐，你说这话不就外道了吗？咱姐弟俩也不是第一天打交道，我是什么人您还不知道吗？”
“家属，家属在吗？”
侯素娥听到有人在呼喊，忙站起身来。
“在呢。”
“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拿着这个单子去药房拿药。”
“谢谢，谢谢您医生，我这就去。”
韩春明又从兜儿里掏出来200块钱，塞给了侯素娥。
“侯姐在医院里少不得花钱，这钱您先留着应急，花不了再还给我。”
韩春明这话说得漂亮，侯素娥也没过多推辞，因为欠的实在是太多了。
韩春明刚回到家，却发现破烂侯正提着酒瓶在自己家门口蹲着。
“我说破烂侯，这大晚上怎么还出来收破烂呢？”
破烂侯向春明扬了扬手里满满当当的酒瓶。
“什么眼神，这是侯爷我买的。”
韩春明不屑地说道：
“买两瓶酒跟我这谝什么，回家守着你那堆宝贝儿喝吧。”
破烂候也不生气：
“跟我回家一趟。”
“我不去。”
“那你可别后悔。”
“谁后悔谁孙子，就您这样的，我真懒得搭理你。”
“听别人的一面之词，不像是你的为人，再买点儿花生米，我跟你好好念叨念叨这其中的缘由。”
胭脂胡同
破烂候拿出两只黄色细瓷的小酒杯，一人倒上了一杯，也没等韩春明自顾自的倒进了肚里，随即开始说道：
“我这闺女嫁的男人，他爹名叫刘四海，想当年，就是这个刘四海诬陷我当汉奸，害得我坐了三年大牢，我们俩是死仇！”
“侯素娥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独闺女。她妈死得早，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可她铁了心要嫁仇人的儿子！我死活不同意，她居然告到街道办事处，要把我送去劳动改造！你说，这样的闺女，我怎么认？”
韩春明：
“话说您是有委屈，可现在讲究恋爱自由，不能包办婚姻。上一辈的仇，何苦算到晚辈头上。现在人躺在医院，差点把命丢了。”
破烂侯：
“你别说了，我不爱听这个。”
韩春明：
“按说您这岁数，轮不到我小辈来教训你。可有句话我真是不说不痛快。我们家关老爷子说的话，我这辈子都记得。做正阳门下的人，就得做正阳门下的事，拍着胸脯做人，不做那昧良心的事。”
“钱买不来亲情，也买不来是非。 这医药费是我垫的，不用您掏。但是父女之间这份情分，不能就这么断了。您自己好好琢磨琢磨。”
韩春明说完就要走，破烂候一把拉住了他，从屁股底下掏出来一张存折。
“你给侯素娥垫的医药费，我先还给你。”
韩春明把存折推了回去：
“您还是省省吧，甭管我给侯素娥垫了多少钱，那是我自己挣的。钱买不来亲情，买不来是非，这话是我师傅关老爷子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