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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海拉着赵建国坐下，开始一五一十地汇报：“建国这段时间为了欧尚的事，私下做了大量工作，给欧尚量身定做，抛出了五点方案，一个是做了一份详细的翠山县优势资源白皮书；另一个是资源整合。为了能留住欧尚，建国提前谋划，联系了一家企业，目前已经达成意向，对方准备投资四千万，来咱们县做木材初加工，只是因为下乡，优惠政策还没完全落实，一旦落实，对方立刻就会签订合同投入资金！前两天，纪委抓到建国宴请企业吃喝问题，其实就是在宴请对方公司老板，吃的也是小饭店，花销不足两百块，却差点被纪委抓了典型！”
听到这里，隋长恭满脸的阴霾瞬间化作了巨大的惊喜。
他完全没想到，挽留一个欧尚，竟然还能买一送一，附赠一个四千万的投资！四千万放在别的地方或许不算什么，但在翠山县，这已经是近年来极其罕见的大项目了，如果年底这两笔投资真能落地，今年的招商引资任务不仅能实打实地完成，去市里开会也终于不用每次都坐冷板凳挨批了。
想到这个，隋长恭再看赵建国时，眼里的不满已经荡然无存，甚至透出几分赞赏：“不愧是咱们县专门引进的高端人才，一过来就拉来了两个大项目，至于宴请吃喝问题，建国也是为了工作，虽然没有及时报备，但是给咱们县里拉来了投资，情有可原，这件事我随后给振山沟通一下！”
赵建国谦虚道：“谢谢领导，都是领导们大力支持。”
杜海接着汇报道：“还有一个就是落实电力优惠，咱们是贫困县，大型企业有政策，每年能为欧尚节约近千万电费；第四个就是人才培养，利用县职工大学搞订单式培训，既解决欧尚用工，又盘活了学校。前面这几项都不是问题，但是最后一项，需要给县长您专门汇报。”
杜海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就是咱们正在修建的，通往连山大桥的那条主干道，建国提议，是不是可以改名为欧尚大道！”
隋长恭闻言，目光陡然一凝，听懂了这最后一条背后非凡的商业价值，也明白了这才是真正能打动欧尚的核心筹码，但是，一条主干道冠名，这在翠山县绝无仅有，根本不是县政府能轻易拍板的，这涉及到商业合作、地名管理，还需要跟市里乃至省里进行沟通汇报，政治风险不小。
隋长恭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略作沉吟，但他也是个有魄力的人，只要能把这个财神爷留下，一条路的冠名算什么？想到这里，果断地说道：“可以！这件事，我会亲自去跟卢书记沟通，只要欧尚能留下，该走什么程序，咱们就去走什么程序！省里市里我们负责去沟通！”
有了县长首肯，杜海趁热打铁，把刚才给欧尚的承诺说了出来：“县长，为了打消欧尚的顾虑，建国提了个新政策，叫驻企帮扶，只要欧尚落地，招商局派专员常驻企业，一方面协调政策，另一方面，全面监管各部门的上门检查，把不合理的吃拿卡要，直接挡在一线……”
听到这话，隋长恭原本泛着喜色的脸，一点点沉了下来。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死寂。
隋长恭太清楚县里的底细了，县里财政紧张得漏风，账面上连按时发工资的钱都凑不齐，那些手里有点权力的职能部门，说白了，现在就是变着法子趴在企业身上吸血，不让他们去查、去罚，工资从哪来？断了这口血食，就是断了这些部门的活路。
真要这么硬干，只怕还没等欧尚的厂房建起来，还没等政绩显现，县里的台子就先垮了。
之前他和杜海不是没试过推动营商环境整治，可结果呢？几个月发不出钱，基层工作人员直接拉着横幅聚众闹事，县领导从上到下被市里叫去劈头盖脸地痛批，险些就背了处分。
推动整治，是吃力不讨好，是往死里得罪人，最后还不一定推得下去，可如果不推，就招不来金凤凰，翠山县只能这么一天天烂下去。
这是一个根本解不开的死结。
隋长恭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疲惫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这件事……我知道了，随后我跟卢书记碰个头，沟通一下再说吧。”
杜海知道这块骨头有多难啃，也明白隋长恭面临的巨大压力，默默点了点头：“好。”
从县长办公室出来，走在走廊上，杜海停下脚步，低声对赵建国说：“这件事牵扯太大，不能着急，随后有消息，我再通知你。”
他点点头，没有多话。
杜海脸色一板，语气重新变得凌厉：“走，去趟招商局！”
他答应一声，不清楚杜海这个时候去招商局要干什么，但跟在后面下了楼，坐上车，一路直奔招商局大院。
车一停稳，杜海推开车门，一马当先，大步往楼上走去。
刚上二楼，路过综合办公室门口，里面传出一阵清脆的嗑瓜子声和说笑声，屋里，郭翠山正跟几个工作人员围坐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轻松的笑容，上午考察队被围堵、招商工作差点彻底失利的大风波，似乎根本没有在他们心里留下半点反省的影子。
杜海眉头猛地一皱，停在门口，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郭翠山一回头，对上杜海那张阴沉如水的脸，吓得浑身一哆嗦，“啪嗒”一声，手里的瓜子全撒在了地上。
“杜、杜县长……”郭翠山脸色瞬间煞白，慌乱地站起来，张嘴结舌，脑子里一团乱麻，半天憋不出一句解释的话。
身份差距摆在那，杜海连训斥他一句都觉得多余，只是眼神冰冷地扫过屋里的人，冷冷吐出一句话：“通知薛大勇，还有招商局全体干部职工，现在开会！”
郭翠山惊慌失措地连连点头答应，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电话开始摇人。
杜海转身，带着赵建国径直走向会议室，拉开椅子，面无表情地坐在了主席台正中间。
没过几分钟，走廊里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薛大勇满头大汗、慌慌张张地跑进会议室，一进门，看到杜海阴沉着脸坐在正中间，心里“咯噔”一下，胆战心惊地凑过去，干巴巴地叫了一声：“杜县长……”
“坐吧。”杜海眼皮都没抬，声音阴沉。
薛大勇手足无措，只能硬着头皮挨着杜海坐下，屁股刚沾着椅子边，就觉得如坐针毡，难受至极，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紧接着，副局长钱毅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其他各科室的工作人员全都是一路小跑着冲进会议室，大家一看主席台上的架势，谁也不敢出声，一个个缩着脖子找位置坐好。
眼看人来齐了，会议室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