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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海伸手按开面前的话筒，暗红色的指示灯亮起，抬起头，目光犹如两道冷电，脸色阴沉地扫视过台下的一张张脸。
“现在开会！”
杜海没有急着说话，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他伸出右手，食指屈起，在会议桌上敲了敲。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今天上午的接待工作……”杜海终于开了口，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薛大勇的脸：“我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一塌糊涂！”
薛大勇身子猛地一震，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几十个工人堵在路上，把投资方的考察车队围得水泄不通，这叫招商？这叫赶客！”杜海的声音并不高亢，带着一股压抑的愤怒：“堂堂一个县招商局，连基本的保密和现场控制都做不到，私自拉横幅、搞形式主义，最后闹出这么大的笑话，脸都丢到天上去了！”
薛大勇被训斥得无地自容，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冷汗顺着鬓角直往下淌，旁边的钱毅更是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一个下午，连续两次被主管领导训斥，丢人丢大发了！
看着这两人的做派，杜海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话锋陡然一转：“今天，要不是赵建国同志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从多个维度充分发掘了咱们翠山县的优势，成功说服了宋总，欧尚这个项目，现在已经黄了！”
底下的人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惊讶的心想这种情况，赵建国还有办法挽回？
杜海拔高了音量：“宋总已经明确表态，不仅会把翠山县的方案拿到欧尚集团董事会上讨论，还愿意亲自替我们争取，这不仅是挽回了一个二十年来最大的投资项目，更是挽救了咱们翠山县的政治形象！”
说到这，杜海身子微微前倾，死死盯着薛大勇：“那么我现在就想问问了，欧尚集团，明明是赵建国同志托私人关系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为什么在考察队下来的关键时刻，主要的联系人，会被突然下放到大河镇去帮扶？”
薛大勇张了张嘴，刚想搬出纪委调查的事来辩解，杜海直接一挥手，粗暴地打断了他。
“不要跟我扯什么纪委抓到了赵建国宴请企业！”杜海声色俱厉：“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赵建国宴请企业不假，但他那一顿饭，给咱们县实打实地拉来了一个四千万的投资项目，马上就要落地签协议！人可能会说谎，但是白纸黑字的协议不会说谎！”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凭空冒出的四千万震住了。
“招商局是干什么的？就是跟企业打交道的，就是拉投资、盘活经济的！”杜海沉声道：“按照三个区分开来的精神，招商工作就是要大胆作为，我已经跟隋县长沟通过了，以后，只要是正经为了工作的宴请，事后向县里报备即可，出了问题，县里给你们兜底！但我把丑话说在前面，是正经工作！谁要是敢拿这个当挡箭牌胡作非为，发现一个，加倍严惩！”
“砰！”
杜海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震得茶杯里的水都跳了出来。
“现在，回头再看看这一年来，招商局都干了什么？招来了几个企业？你们在工作上有什么建树？我看是毫无作为！”杜海毫不留情地撕破了脸皮：“上面推一推，下面动一动，全都是躺平状态，尤其是局里的领导班子，带头躺平！大半年过去了，丝毫没有把翠山县的经济大局放在心上！”
他伸手指着薛大勇，毫不客气地当众点名：“薛大勇，你必须给我做出深刻的严肃检讨！你好好问问你自己，这个局长你到底能不能干？能干，你拿出个章程来告诉我怎么干，要是不能干，就赶紧打报告辞职，给能干的人腾地方！招商工作要的是狼性，要的是开拓精神，不是要你在家里躺平养尊处优的！”
这番话一出，下面的人全都被震得头皮发麻。
让一个正科级的一把手当众下不来台，甚至逼问他辞职，这在翠山县的官场上简直是撕破脸的罕见场面，杜县长这次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了！
但在震惊之余，所有人心里也都跟明镜似的，杜县长开这个会，表面上是痛批招商局工作不力，但这绝不是最主要的目的。
这是在给赵建国撑腰！
这是在明晃晃地向所有人宣告，赵建国是我杜海保下的人，是我看重的人，以后谁要是再敢在背后给他穿小鞋、搞排挤，那就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住我杜海的怒火！
想明白这一层，不少人偷偷用余光瞥向坐在角落里满脸淡漠的赵建国，心里翻江倒海，谁能想到，这个来了不到半个月的副局长，不仅搞定了欧尚，还顺手牵羊弄来四千万投资，更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彻底得到了杜县长的青睐，让他不惜亲自下场站台！
杜海的一番训斥让整个会议室寒蝉若惊，看着火候差不多了，他收敛了怒气，冷声宣布：“接下来的招商工作，必须从以下几点立刻整改。”
“第一，洗心革面，把你们的精气神给我提起来！上午刚刚发生了严重的接待事故，差点把县里的脸面啊都给丢尽了，结果我刚才走进来，看到负责接待的办公室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在反省，反而聚在一起嗑瓜子聊天！这是什么行为？这是什么心理状态？这样一盘散沙的队伍，能打胜仗吗？能干成事吗？”
刚才嗑瓜子的郭翠山几人，此刻脸白得像纸一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二，跑步争办，咱们连欧尚这种级别的企业都有希望能留下来，为什么留不下别的企业？说白了，就是你们工作不用心，腿脚太懒！一个个天天窝在县城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你能联系上谁？必须全员走出去，主动出击！”
“第三，建立‘驻企专员’工作制度，企业签了字落户，不是你们工作的终点，而是你们服务的起点，这是改善咱们县营商环境的利器！从局长到科员，每个人都要分包企业，紧盯手续办理，协助企业处理对接，最关键的，要帮着企业挡住那些乱七八糟的不合理检查！所有情况汇总，每周交一次报告，薛大勇，你每半个月，要把局里的情况直接拿到县政府的工作例会上汇报！”
“第四……”
杜海一连强调了数项铁腕措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最后干脆利落地宣布了散会。
临出门前，杜海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赵建国，语气一下子温和了许多：“建国，今天你对欧尚提出的那几点建设性方案，趁热打铁，这两天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交给我，下周一的县委班子会上，我要专门拿出来议一议，另外，继续盯住欧尚集团的对接，有任何进展，不用请示，随时直接向我汇报！”
赵建国站起身答应道：“好的杜县长，我抓紧落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