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像是被一柄利斧活生生劈开,宋允大口喘着气,她猛然睁开眼。
刺目的白光逼得她只能勉强挤出一条缝。
这里是…医院吗?
她的医药费谁垫的?
推她下楼的吴瑞妍还是赶回来的车知敏?
宋允脑子里空空荡荡,她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冒起,住院看病很浪费钱。
她好不容易才从车知敏手里慢慢囤出那么多,要是住几天icu全没了,血本无归好吗?
艰难的支撑起身子,宋允环绕四周,发现她并没有病友。
这间病房豪华的像是五星级酒店,显然,她是被人“安排”了。
医院可没那么好心让一个一穷二白的学生入住进vip病房。
吴瑞妍估计巴不得联系丧葬队的人,把她拉去火化。
能这么“好心”给她这么好的待遇,只有可能是那个人。
宋允像是想到什么,连忙抓起被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那股熟悉令她心神俱颤的味道在再次席卷而来,宋允当即断定,车知敏回来了。
目光漫无目的环视病房一圈,宋允没有找到车知敏的人影,她忍不住心生怀疑。
不,不对。
按照车知敏那个变态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她怎么可能不守着她的病房,而是消失呢?
被包成粽子的宋允想探究真相,她艰难的腾挪着,终于是摸到病房床头柜花瓶旁放着的遥控器。
手机不在身边,宋允也不知道她那个老伙计是不是跟她一样摔成八瓣了没抢救回来,还是…有人故意藏着不拿给她。
没了手机,宋允现在唯一能够和外界交流的,就是放在病床前的那台电视机。
摁开开关,宋允将电视默认的娱乐节目调到新闻类。
“据悉,xx小区内凌晨有人从阳台坠落,报案人是该女子的家长,经警局初步判定,该女子属于自我了断,目前正在医院抢救,生死未卜。”
“具体细节警局不方便透露…本台将持续为您报道此案件…”
穿着西装的电视台女主持人正在一脸严肃介绍今早发生的惨案,宋允原本不以为意。
汉江边每天都会往下跳人,死一个人的确不是什么稀罕事。
可等到电视台将女生打码的照片放出来,宋允浑身僵住,就连呼吸也停止。
吴瑞妍…电视台上放的照片是…吴瑞妍!
真搞笑,吴瑞妍怎么会求死?!
宋允宁愿相信是她还躺在病床上白日做梦,都不愿相信吴瑞妍去求死了。
按照电视台的说法,吴瑞妍还是在家里…自愿的。
怎么可能是自愿的。
吴瑞妍那家伙恶劣的要死,只有她把别人逼上绝路的份,哪里有她害怕到会“想不开”的程度。
脑子浑浑噩噩。
宛如空白。
宋允手指摸到遥控器,下意识就将电视台播报给跳了过去。
她不敢去看吴瑞妍的照片,她心底没来由的生出恐惧,她好像知道…把吴瑞妍逼成这样是谁做的。
是知敏吗?
是车知敏为了帮她出气,就将吴瑞妍…
没有再继续想下去,宋允选择躺在病床上,她手指勾住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入眠。
不知过去多久,忽然,病房外传来轻微脚步声响,宋允身体颤得更厉害。
她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可就是莫名的怕。
“小朋友,你这么睡可不行啊,会弄到伤口的。”
护士察觉出宋允的异样,她走过来将宋允的身体扳正。
护士的安抚让宋允撤下心防,她乖乖听话摆正身体,让自己的伤口好受些,她这才扫到护士拉开的窗外。
阳光洒落翠绿叶片,绿意盎然的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枝。
宋允也生出渴望,她好想,好想跟这些树一样活着。
无忧无虑,茁壮成长。
等到护士给宋允换好药,宋允这才抓着护士问:“那个,姐姐我的医药费是…”
听到宋允关心医药费,护士还很诧异,按理来说,能够住得起这么好的vip病房不应该是个差钱的主。
不过,病人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好了。
“你的医药费?你家属早就付了啊,还是她主动申请要把你转到这里来的。”
“你不用担心,你的病是我们主任亲自负责,你绝对会没事的,只是这两天伤口还有些疼,是正常现象…”
护士絮絮叨叨说着,宋允却早就没了听的心情。
她哪来的什么家属?
她就一个金主妈咪。
将她转院的人、迫害吴瑞妍的人,通通只有可能是回国的车知敏。
吴瑞妍死之前,会将她私底下跟朴善惠见面的事情告诉车知敏吗?
要是车知敏得知,她会不会也落得跟吴瑞妍一样的下场。
车知敏…不会杀她,只会用更加令她窒息的手段,将她双翼折断,锁在身边。
对吗?
-
抬脚上楼梯。
车知敏还在想吴瑞妍瞪着双眸,冲她大喊的样子。
“车知敏!”
“你为了一条不听话的狗,放弃了对你忠心耿耿的汝静…你…迟早会后悔的!”
“是,我是越过你出手惩罚了她,宋允她不也没有向你求救吗?她也不是没有把你放在心上吗?”
吴瑞妍歇斯底里,她抓住车知敏的衣襟领口,她恨不得撕下这个人矜贵的伪装。
可惜,吴瑞妍明白,车知敏跟她们不一样,车知敏不是装出来的。
她这股云淡风轻,气定神闲是与生俱来的。
她是神明都偏爱的车知敏。
吴瑞妍红了眼眶,任凭天台冷风吹拂,质问:“车知敏,你这样做,为了一只吃里扒外的小老鼠众叛亲离值得吗?”
“你真是糊涂,她私底下偷偷联络别人,说不定正在计谋着怎么搞死你,而对你从无二心的汝静…被你贬得一无是处!”
冰凉手指握住吴瑞妍手腕,车知敏黑发凌乱散开贴在她瘦削的下颚,她轻挑眉尾,用一种极其嫌恶的眼神将吴瑞妍手丢开。
漆黑如同黑曜石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不起波澜。
车知敏:“瑞妍啊,你不是也在忤逆我吗?”
“别找那些烂借口了。”
“你有私心,你也在瞒着我啊,怎么办啊,可我就是愿意原谅允,无法接受你的行为。”
被甩得踉跄,吴瑞妍后背贴住冰凉的栏杆,她心头头一回漫上害怕。
车知敏踩着黑色皮靴,缓缓朝吴瑞妍走过去,她越过天台堆积的水洼。
空中这时飘起的小雨尽数落在车知敏身上,将她纯黑色名贵的制服晕开深深浅浅的痕迹。
吴瑞妍抬头,哪怕是平视,她也总有被车知敏从头到尾审判的不悦感。
她们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好像生来就是任她践踏的蝼蚁。
车知敏身后戴着墨镜的保镖一言不发撑开黑伞跟上来给大小姐遮住雨滴。
车知敏轻笑,她唇角微扬,眼中却不带任何悦色。
“瑞妍啊,接下来该做什么?我想你很清楚了吧。”
“该怎么办啊?你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马上就要发生了呢。”
车知敏弯腰看着她,她像是地狱的君主,长出黑色羽翼,降临人间。
“你敬重的长辈,你疼爱的妹妹还有你引以为傲的名声,全都会化为虚有。”
吴瑞妍双眼瞪大,她口中骂:“疯子!”
“车知敏…你就是个疯子!”
车知敏没理会,她甩开吴瑞妍。
头也没回的转身。
再坐下电梯来到一楼时,她身后传来一声巨响,车知敏抬脚迈的动作却没有半分停顿。
她在想…
允摔下去的时候会不会跟吴瑞妍一样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