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这右手完全沾不了水。”沈野叹了口气,“别说提水洗澡,就连解开裤腰带都困难,你说我要是感染了是不是整条胳膊都保不住?”
沈枝挑眉,哪有他说的那么严重!他是纸糊的吗?
“要是恢复不好,我这手连饭碗端不稳,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残废。”沈野语气里透着认命的颓废,
沈枝想让他别说太离谱,但看着他现在垮着宽阔的肩膀,委屈地缩在病床里,脸色苍白无血,胡茬青黑,看着确实惨到了极点。
这男人以前可不是这样子的,能单手抱着她颠起来,而且最近这阶段他瘦了不少,或许是这次伤病令他有些伤感也说不定。
他现在这副样子确实没法一个人在那又潮又湿的破屋子里住。
她莫名心里一软,要不就让他先回自己租的那个房子住几天,等手上的伤拆了线,恢复得差不多了,再把他连人带行李一起打包轰出去。
反正自己也已经打定主意不回头,只要把界限划清就行。
“那你就先去我那……”
沈枝刚把话开了个头,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16床,换病房了。”一个端着托盘的护士站在门口,看了看手里的单子,“家属把私人物品收拾一下,转病房。”
沈枝下意识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紧接着,走廊里传来一阵极具穿透力的嗓门。
“野哥!我们来了!”阿强带着两个小弟,一人手里提着两大袋子水果,另一个人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风风火火地挤进了病房。
“野哥,你好点没?”阿强扯着嗓子凑到床前。
沈野一口气硬生生卡在嗓子眼,就差一点,就差那么几秒钟,沈枝就要松口让他搬回去了!这几个没眼力见的二愣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跑来献殷勤。
阿强被看得浑身发毛,摸了摸自己贴着头皮的寸草,一头雾水:“野哥,怎么了?这保温桶里是我找馆子专门熬的黑鱼汤,大补!”
‘补你大爷。’沈野心里骂着。
沈枝没搭理他们这边的动静,拎起刚装好的几个袋子:“别站着碍事了,赶紧搭把手,帮他换病房。”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沈野和一堆杂物挪到了203。
203是个三人间。靠门的1床空着,中间的2床是沈野的新位置,靠窗的3床住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旁边也没个家属陪着。
沈枝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指使阿强他们把陪护用的折叠床在靠墙的空地上撑开。
收拾妥当后,阿强抓了抓后脑勺:“嫂子,那野哥就交给你了,场子里还有点事得去盯着,明早我们再送饭过来。”
“去吧。”沈枝点点头。
阿强他们前脚刚走,隔壁床的老太太就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笑眯眯地打量起沈枝。
“小姑娘,那是你对象啊?”老太太精神头挺足,嗓音洪亮。
沈枝刚把洗好的毛巾搭在脸盆架上,听到问话,就想解释:“奶奶,我们……”
“哎哟,你就别不好意思了。”老太太耳朵似乎有点背,完全没听进去沈枝的反驳,自顾自地继续说,“我这老婆子看人可准了,从你们进门,那小伙子的眼睛就跟长在你身上似的,滴溜溜跟着你转,这年头啊,能有个长得这么漂亮,还肯在病床前忙前忙后伺候的媳妇,可真是不多见了。”
沈枝张了张嘴,想解释两人只是前任房东和房客的关系,念在过去的情分上勉强过来照看几天。
但她突然发现这关系她自己听起来都不信,更别说老太太了,干脆把解释的话咽回肚子里,索性默认了,反正就住个两三天。
“奶奶,您就别夸我了。”沈枝拿过水壶,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沈野的床头,随口应付道,“他这也是受了伤没办法,我总不能不管他,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
躺在床上的沈野,原本还在为刚才被打断的好事窝火,可是当那句“应该的”真真切切地钻进耳朵里时,他又觉得暖暖的。
应该的。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刷子,在他的心坎上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刚才还烦躁的情绪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舒坦取代。
他靠在枕头上,微微挑了一下眉毛,侧过脸,一错不错地盯着沈枝,沈枝正在整理塑料袋里的药盒,动作很利索。
沈野在心里暗自琢磨,这女人划清界限的态度比谁都坚决,可是真遇到事了,来得比谁都快。
嘴硬心软的女人。
想到嘴硬两个字,沈野脑子里冷不丁地蹦出了两人相处的画面。
不对,亲起来的时候一点都不硬,又软又热,还总是带着点甜味。
想到这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喉结上下滚了两圈,盯着沈枝那张白皙的脸蛋,身体里的某种熟悉的热度又开始往上窜。
转入三人病房后的生活质量,直线下滑。
病房虽然也开着空调,但仍然很热,1床下午刚住进来一个腿骨折的大爷,家属进进出出,喧哗声不断,3床的老太太精神头极其旺盛,大白天的把平板声音开到最大,外放着吵闹的短视频。
沈野这种在道上混的人这会儿倒是一声不吭,脾气好得出奇。
他甚至觉得砍伤他刘胖子人也很好,如果不是受了伤,他现在可得不到沈枝的照顾。
虽然看起来沈枝有些不情愿,但她不走,她愿意留下来。
还有,她真的很可爱。
沈枝的确在生气,生气自己为什么留下来,可看着他只能靠左手笨拙地去端水杯,那副虚弱惨淡的德行,她还是没忍住伸手抢了过来。
沈枝板着脸,把吸管直接塞进他嘴里。
“喝。”
沈野含着吸管,吞咽了两口温水,他头偏在枕头上,眼珠子一分一秒都没从沈枝脸上挪开过。
这女人就是嘴上说着最绝情的话,事办得却比谁都细致周全。
傍晚阿强提着两个保温桶过来,排骨汤表面浮着一层厚厚的黄油,油腻腻的,沈枝硬是拿小勺子一点一点把油撇了个干净,才端着碗坐在病床边。
沈枝吹了吹勺子里的汤,递过去,距离拉得很近,三人间的病床很窄,沈枝半个身子几乎倾压在床沿边,她身上的馨香直往沈野鼻腔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