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盛夏把沈枝送到楼下。沈枝推开家门。玄关留着一盏暖黄的地灯。客厅没开大灯。
沈野坐在沙发上。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极具张力。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
目光相撞。
“吃饭了?”沈野站起身,迈着长腿走过来,弯腰把拖鞋放在她面前。
沈枝换鞋的时候,他问:“累了?”
可能是自己前天晚上给的太多了,沈枝这两天看着精神都不太好,他觉得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沈枝愣了一下,点点头去洗澡了,等她洗澡出来,沈野已经换了睡衣躺在床上。他靠着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视线却落在她身上。
沈枝磨磨蹭蹭地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她身体绷得很紧,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她有些紧张,自从沈野表白之后她危机感十足,对男色的渴望在生存面前也靠后了一些。
沈野放下书,关掉床头灯,卧室内陷入黑暗,沈野靠过来,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捞进怀里。
沈枝浑身一僵,闭上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侵略并没有发生,沈野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睡吧。”他的声音从胸腔震动传来,低沉平稳。
沈枝睁开眼,黑暗中只能看到他坚硬的下颌线。
沈野的体温很高,带着他身上特有的冷杉气息,将她完全包裹。
沈枝原本以为自己会失眠,会胡思乱想,但在这种绝对的安全感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不到十分钟,她睡着了。
听着怀里人平稳的呼吸声,沈野在黑暗中睁开眼,微微低头,在沈枝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床头柜上,沈枝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一条垃圾短信推送。
沈野怕光线吵醒她,长臂一伸,拿过手机准备锁屏,屏幕亮起的瞬间,后台未关闭的浏览器页面直接弹了出来。
搜索框里的字眼清晰地刺入沈野的视线——
【本市风水好且价格低廉的墓园推荐】
沈野的动作瞬间顿住。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墓园”两个字,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墓地?!
她看墓地做什么?是身体出了问题?
沈野几乎瞬间浑身绷紧。
天亮得早,卧室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钻进一束光,正好打在床头柜上。
沈枝是被憋醒的,稍微动了一下,头顶立刻传来沙哑的男声:“醒了。”
沈枝仰起头,对上沈野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他眼下有很重的乌青,下巴上冒出一层扎手的青色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熬了几个大夜的颓废感,盯人的目光却亮得吓人。
“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沈枝嗓子发干。
沈野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她:“最近体检没?”
沈枝脑子还钝着,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怎么突然就问体检的事了?
“问你话。”沈野转过头,盯着她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沈枝咽了口唾沫,老实交代:“入职的时候体检过,就上个月。”
“结果怎么样?”沈野上身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
“挺好的啊。”沈枝一脸纳闷,“除了有点贫血,颈椎不太好,别的没什么毛病。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野盯着她看了足足半分钟,她太平静了,太平静就是最大的反常。
沈野昨天晚上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沈枝最近很不寻常!
以前拜金虚荣花他的钱,可最近她不仅全都变了,而且还要和他彻底断了
这些事让,沈野理出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她生病了。
绝症。
她不想拖累他,所以故意找茬吵架,逼他走。这是那些苦情电视剧里演烂了的套路。
现在听她轻描淡写地说“挺好”,沈野更加坐实了心里的猜测。
“换衣服。”沈野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扯出一件卫衣和一条牛仔裤,扔在被子上。
沈枝抱着被子坐起来,一头雾水:“干嘛去?”
“去医院。”
沈枝更懵了:“我没病去什么医院?”
“我给你约了瑞华私立医院的全身检查。”沈野转过身,低头看着她,“现在就去。”
瑞华?
沈枝听得更是莫名其妙,那是本市最出名的私立医院,检查身体都比公立贵很多,好端端的带她去那干嘛?
还没等她想明白,沈野已经拿过了她的手机,解锁后给曼姐发了消息请假。
“走吧。”沈野尽量让声音温柔下来:“有什么事我们都一起面对。”
“我有什么事啊?”沈枝咽了下口水道:“我现在有事也是你吓出来的。”
她不是有什么病被他发现了吧,可一个月前还好好的呢?
虽然早晚有一死,但病死也太痛苦了吧。
“穿衣服,不然我就扛着你走了?”沈野用看不乖孩子的眼神看她,半是威胁半是诱哄,眼底更多的还是心疼。
“你这样子……”沈枝还是信任他的,一边穿一边故作轻松的开玩笑:“你不是想把我器官卖了吧?”
“我在新闻上看过,有些地下黑诊所就打着私立医院的幌子,把人骗过去全麻,醒来肾就没了一个。”
“……”沈野。
这女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这么大的事还有心思开玩笑?
沈枝在他沉默的时候做好了心理建设,卖器官就卖器官吧,反正她上辈子骗他钱这辈子既骗钱又骗感情。
如果一个肾能还清,她或许能捡条命,不亏。
沈野接了个电话走出了卧室,沈枝换好衣服走出去听到了他的对话内容。
“请帮我安排专家,所有项目都要查,钱不是问题。”
沈枝脑子里过了一下,眨眨眼,这是买家都联系好了?买家还不差钱?
沈野挂断电话,转头看向她,眼神温柔:“走吧。”
他走过来,牵起她的手,沈枝的手很凉,手心全是冷汗。
沈野皱了皱眉,反手握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看着她视死如归的表情,更加心疼。
她究竟一个人扛了多久?
沈野叫的车到了,一路上两人各怀心思都没说话,但沈野已经暗暗下了决心,
沈野在想,不管什么病,只要有生还的希望,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他也要搞到钱救她。
沈枝眼睛盯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到现在依旧很茫然,本来这是上班的时间,怎么就要给她折腾医院去呢?
她是有什么病自己没发现?她越想越是心慌,现在反而是卖她肾更容易接受一点。
医院大厅富丽堂皇,空气里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香薰味,前台的护士穿着剪裁合体的制服,面带微笑。
“沈先生对吧?体检已经安排好了,全程有专人陪同。”护士长招手叫来一名年轻护士。
沈枝被护士带着往里走,她回头看了沈野一眼。
沈野站在原地看着她。
这场景太像家属送重症病人进手术室。沈枝心里直打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刚才被沈野攥出来的汗还没干。
“沈小姐这边请。”护士声音很甜,“咱们先去做血常规和生化检查。”
沈枝跟着进了电梯。这私立医院服务确实到位,电梯里铺着地毯。
“你老公真贴心。”护士按了楼层,“昨晚半夜给我们医院打电话,叮嘱一定要用最好的设备查。”
沈枝扬了扬唇角。这是一个僵硬的动作。
她到底生了什么病,能让沈野紧张成这样?
她最近是吃的不太好,难道是胃癌?
沈枝腿有点软,现在死是不是早了点,这一世也非死不可吗?
另一边,医院大厅。
沈野靠在服务台对面的承重柱上,眼睛就盯着电梯方向。
“沈先生,那边有家属休息区,提供咖啡和茶点,您坐着等吧,检查全部做完需要一上午。”前台护士走过来递上一杯温水。
沈野摇了摇头:“我不累。”
护士看他固执的样子,把水杯放在旁边的台子上,回了护士站。
护士站里两个年轻护士正在小声说话。
“外面那个男的太帅了,那腿长得,比男模还标准。”
“人家是陪老婆来的,你没看刚才那眼神,眼珠子都恨不得黏在女方身上,而且他老婆长得也太漂亮了。”
沈野在想如果治病需要很多钱他去哪搞?
跑夜场的生意刚刚起步,回款慢,来钱最快的方法还是去要黑账,哪怕是被人打折腿,他也得把她的医药费凑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对沈野来说都是煎熬。
十一点半,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沈枝走出来,沈野快步迎过去。
沈枝走得很慢,她只觉头晕眼花,每走一步都觉得脚踩在棉花上,脸白得毫无血色,就连嘴唇都没有一点红晕。
沈野走到她面前,两步变成一步,伸手接住她摇晃的身体。他没敢用力,手掌托在她后腰上。
“怎么样?”沈野声音压得很低,带了点哑。
沈枝抬头看他。沈野眼底的红血丝比早上更明显了,下颌绷得很紧。
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了……”
她是有病还是没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