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在床上想了一会儿,因为太累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一阵饭菜的香味勾醒的,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枝枝,起来吃点东西。”沈野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沈枝迷迷糊糊睁开眼,浑身骨头像是被车碾过,连翻个身都费劲。“不吃……我好累,想睡觉。”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软绵绵的。
沈野伸手探进被窝,连人带被子一把抱了起来。
“吃饱了再睡,你一天没怎么正经吃东西了。”
沈枝挣扎了两下,完全没力气,只能任由他抱着自己走出卧室,放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
沈野转身走向餐厅,把餐桌上做好的菜一盘盘端到茶几上,清蒸海鱼、糖醋排骨、白灼菜心,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沈枝靠在沙发靠垫上,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在暖色调的灯光下忙前忙后,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动作利落又自然。
这画面让沈枝有一瞬间的恍惚,如果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好像也挺好?
她心里忽然就升起一丝隐秘的期盼,或许这一世会不一样呢?
他现在对她这么好,这么在乎,可能以后他恢复了记忆不会像上一世那样翻脸无情呢?
沈枝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脑海里瞬间闪过前世贺渊坐在迈巴赫后座,隔着黑色车窗看她时,那双淬着冰渣、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
那一眼,直接宣判了她的死刑。
沈枝浑身一激灵,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侥幸心理要不得,男人这种生物,失忆时能把你捧上天,恢复记忆就能把你踩进泥里。
等他回到那个金字塔尖的位置,身边什么样的名媛千金没有?她算什么?一个趁他失忆骗钱骗色的小骗子罢了。
“想什么呢?”沈野把盛好的米饭递到她手里,顺手拉了把椅子坐在茶几对面,深邃的眼睛盯着她。
沈枝回过神,赶紧摇头:“没什么。”
她拿起筷子,低头扒饭。
沈野没动筷,就这么看着她吃,看她把排骨塞进嘴里,脸颊鼓鼓的,他心里的那种满足感简直要溢出来。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他夹了一块鱼肉,细心地挑干净刺,放进她碗里。
沈枝动作一顿,小声嘀咕:“你也吃。”
“我看着你吃就行。”沈野靠在椅背上,“跟你说件事。”
沈枝抬起头。
“我最近跑的那几家夜场,生意都定下来了。”沈野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除了海鲜,现在酒水和其他食材的供货我也在谈,有几家老板挺痛快,已经签了长期的单子。”
沈枝愣住了,他才干了多久?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就已经谈成这么多生意了?
前世沈野靠着给夜场当打手,一年时间拿下了整条街的场子。
这一世她拼命拦着不让他去打架,结果人家换了条路,做起了正经的供货生意,居然也做得风生水起。
这样的人哪怕失去了记忆,失去了背景,他骨子里的那种手腕和魄力依然在。
沈枝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
她原本以为,自己重活一世,知道剧情,多少能占据一点主动权,可现在看来,她和太子爷之间的差距,根本不是重活一次就能弥补的。
现在的沈野已经开始崭露头角,即便不恢复记忆恐怕也不是自己配得上的,更何况他会恢复记忆。
他是该站在金字塔尖的人。
沈枝越想越觉得心虚,连嘴里的排骨都不香了。她放下筷子,垂着眼皮:“挺好的,你这么厉害,以后肯定能赚大钱。”
这话听着干巴巴的,透着一股明显的疏离。
沈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刚刚在卧室里她就一副吓坏了的样子,现在吃着饭,情绪不仅没好转,反而更低落了。
他眉头微皱,开始反思。
是不是自己昨晚说的话太重了?
他当时只顾着宣泄自己的占有欲,把人逼得太紧,她本来胆子就不大,肯定是吓到了。
他也真是太冲动,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吃完饭,沈野麻利地收拾了碗筷,沈枝还缩在沙发上,脑子里乱糟糟地盘算着以后的出路。
水槽里的水声停了,沈野擦干手走回到沙发前,沈枝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沈野把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心里有些懊恼。他放软了声音,蹲下身,视线和她平齐。
“枝枝。”
沈枝不敢看他:“干嘛?”
“昨晚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沈野握住她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沈枝没吭声,能不怕吗?那架势简直要吃人。
“我当时有点上头,说话没个把门的。”沈野语气诚恳,“路哲言找上门,我心里一直后怕,我怕你出事,更怕你被别人拐跑。”
沈枝偷偷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以后我保证不凶你了好不好?”沈野声音更软。
沈枝眨眨眼,这件事沈野是这么理解的吗?
她其实并不觉得沈野有多凶,她怕的是沈野现在这样认真,恢复记忆后自己会死的很惨。
她还没想到应对方法。
“……那下不为例吧。”她只能顺着他说下去。
“好。”沈野这才松了一口气。
除了不搬走之外,他说的也绝大多数都是气话,他哪里就舍得锁住她。
再说这也犯法,他要是进去接受改造了,她还不是要跟别人。
别人照顾沈枝他不放心。
“走吧。”沈野将人打横抱起来。
沈枝以为是回卧室,结果他带她进了浴室,沈枝眼睛放大,一脸认真:“我真没力气了……”
“放心,不动你,洗个澡好睡觉。”
第二天沈枝上班也有些心不在焉,一整天她的脑子都在循环播放昨晚沈野压着她说的那些话。
想了一天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熬到下班打卡机滴的一声响,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休息这一天,沈枝也是早早出门赴约,尽量少和沈野接触。
市中心商场二楼的咖啡馆,冷风从头顶的百叶窗直直吹下来,盛夏搅动着杯里的冰块,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盯着对面的沈枝看了足足半分钟。
“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盛夏咬住吸管,“昨晚没睡好?”
沈枝没接茬,端起面前的冰美式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勉强压住心头的焦躁。
她放下杯子,看向盛夏:“你帮我打听个事呗。”
“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盛夏仗义道。
“这个城市,哪里的墓地比较便宜?”
盛夏咬吸管的动作顿住,倾身向前伸手贴上沈枝的额头。
“没发烧啊。”盛夏收回手,满脸纳闷,“大白天说什么胡话?”
沈枝拂开她的手,面色平静:“没说胡话,我一个人无依无靠的,总要提前给自己做些准备。”
盛夏靠回椅背,上下打量她两眼,八卦的雷达瞬间竖起:“一个人?你不是有沈野这个男朋友吗,怎么,没想过结婚?”
结婚。
沈枝垂下眼帘,看着杯子里逐渐融化的冰块。
结个屁。
人家京圈太子爷有门当户对的正缘,她算干嘛的?一个趁着人家失忆,骗钱骗色还试图跑路的炮灰,等沈野恢复记忆,第一件事估计就是把她沉江。
“没想过。”沈枝摇摇头,语气平淡。
“是谁不想结婚?”盛夏追问,“他不想负责,还是你不想嫁?”
“只是没考虑那么长远。”
盛夏气笑了:“你没考虑那么长远,却考虑买墓地?沈枝,你脑回路怎么长的?”
沈枝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地耸耸肩:“闲聊嘛,人固有一死。”
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的死期恐怕是不远了。
盛夏见她不想多说,摆摆手:“行,既然是闲聊,那就聊点开心的,说说沈野。”
她压低声音,凑近桌面:“那鼻子,那身材,在床上是不是能力很出众?”
沈枝一口咖啡差点呛在嗓子里。
她咳了两声,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前天晚上那种几乎将她拆吃入腹的力道和不知疲倦瞬间涌入脑海。
沈枝欲哭无泪地点了点头。
盛夏眼睛亮了:“极品啊,他身边还有没有好兄弟?介绍一个给我。”
沈枝脑海中浮现出沈野平时混迹的那个圈子,台球厅里叼着烟的黄毛,小区门口穿着大一号制服的小保安。
她果断摇头:“没有,他的那些兄弟,没有他这种身体条件。”
盛夏长叹一声,瘫在椅子上:“也对,能随处可见就不是极品了,老天爷真是不公平,我什么时候也能遇到我的正缘。”
正缘两个字刺了沈枝一下,她低头喝咖啡,没再接话。
两人喝完咖啡转战商场,试衣服,买包,吃晚饭。
沈枝全程配合,只是看到一套纯黑色的丝绒长裙时,脑子里冒出的念头是:这件版型不错,躺在棺材里穿应该挺显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