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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筒子楼，墙皮因为受潮有些剥落，屋顶那盏发黄的白炽灯散发着昏暗的光。
沈枝把拖把洗干净，直起腰拿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她从中午搬进来一直在收拾，并不知道时间已经这么晚了，总觉得不做这些手上也没别的事。
这套一室一厅的房子只有三十平，沈野被她捡回来就是住在这里，他个子太高肩膀又宽，只要在客厅里来回走两趟，屋子就转不开身，吃饭的时候，他的长腿只能委屈地蜷在小方桌下面。
现在屋里没了那个大块头，空间一下空出大半，她忽然就觉得很空旷。
筒子楼隔音很差，楼上两口子在为生活费吵架，碗盘摔得劈啪作响，隔壁传来油锅炒菜的刺啦声，混着抽油烟机隆隆的动静，斜对门的大妈正扯着嗓子骂孩子不写作业。
只有她的这间屋子安静得没有半点声音，她看着整洁的灶台，越是干净，越是觉得空。
她走到角落，把拔了很久插头的旧冰箱重新插上电，电机发出嗡嗡的启动声。
明天得去一趟早市，买点青菜和鸡蛋，生活总要过下去，自己做做饭，屋里多些烟火气就会热闹一些。
夜深，楼道里的动静小了下去，炒菜的歇了，吵架的停了。
沈枝站在洗手台前洗手，脑子一阵发懵，眼前的镜子出现了重影，她伸手扶住水槽边缘，缓了好几秒，视线才重新聚焦。
胃里泛起一阵酸水，她这才记起，早晨为了躲沈野没吃东西，中午忙着找搬家公司，晚上回来一直在搞卫生，整整一天滴水未进。
饿过了头，现在只剩下犯恶心和反胃。
屋里除了自来水，连半包饼干都翻不出来，点外卖送到这种城中村，起码要一个小时起步，还会多加配送费。
她懒得折腾，洗了把脸打算睡觉，只要睡着了就不会饿。
沈枝关掉洗手间的灯，拖着步子往床边走。
“砰砰砰！”
外面传来粗暴的砸门声，老旧的防盗门被拍得震天响，门轴跟着直晃悠。
“沈枝！开门！”
沈枝脚步一顿，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她第一反应是沈野找过来了，他看到那封信了，跑来兴师问罪了。
那男人真发起脾气，这扇破铁门根本拦不住他。
沈枝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她连半点对策都没想好，她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才跑路的。
“枝枝！哥哥知道你在里面，开门啊！”外面的人见没动静，嗓门更大了，还带着浓重酒气和含混不清的口音。
是个陌生的男声，不是沈野。
沈枝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长出了一口气，但紧接着眉头又皱了起来，哪来的醉鬼？
“谁？”她隔着门板问。
“你刘哥啊，住你楼下的！”门外的人打了个酒嗝，身子重重靠在铁门上，“听说你今天提着几个破包搬回来了，怎么着，在外面被人玩腻了甩了？”
沈枝脸冷下来，“你赶紧走，大半夜我不开门。”
“别装清高了。”刘哥隔着门板笑出声，手掌在门上乱拍，“哥哥我不嫌弃你，你开个门，让哥哥进去疼疼你，你这种被大老板穿过的破鞋，回来还装什么大瓣蒜，你要是不开门，以后烂在屋里都没人搭理你。”
污言秽语顺着门缝往里钻。
沈枝没力气跟他吵。
“你再不走，我报警了。”她拿出手机。
“报啊，你报！警察来了也是处理邻里纠纷，何况哥哥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刘哥继续嚷。
沈枝连话都不想多说半句，这种泼皮无赖，越理他越来劲。
她转身往床铺走去。头上的眩晕感越来越重，手脚开始冒冷汗，她只想躺下睡一觉，明天天亮了那些糟糕的人和事就都忘了，她也就可以重新开始了。
她很顺利的睡下了，半梦半醒间，沈枝迷迷糊糊听到门外的动静变了，砸门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重物砸在墙壁上的闷响。
紧接着是骨头错位的清脆声。
“啊——！”
……
门外，沈野伸出宽大的手掌，揪住刘哥的后衣领，将他整个人直接拎了起来，单臂发力往后一甩。
“砰！”
刘哥重重撞在身后的白灰墙上，弹了一下，摔在楼道的水泥地上。
“哎呦……”刘哥捂着后腰，酒醒了大半，抬头对上一双野兽般的眼睛。
沈野居高临下看着他，大块头的身躯挡住了楼道里唯一的光源，他抬起脚，一脚踩在他的右手腕上。
清脆的骨裂声在逼仄的楼道里响起。
“啊——！”刘哥惨叫。
沈野弯下腰，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仰起头，“记住，以后再敢靠近这扇门半步，我要你的命。”
刘哥疼得眼泪鼻涕横流，拼命点头。
沈野松开手，嫌恶地在裤腿上擦了擦。
“滚。”
刘哥连滚带爬地顺着楼梯跑了。
楼道里重新安静下来，沈野转过身，看着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心底的火气再次翻涌上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这女人真是好样的，留下一张破卡，写了一封狗屁不通的信就直接跑路，还要把他推给别的女人！
真当他是她养的狗吗？想送谁就送谁？！
“叩叩。”沈野抬手敲门，“沈枝，开门。”
里面没动静，他又敲了两下，加重了力气。
“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无人回应。
沈野绷紧下颌线。不理人是吧，他从长裤的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锁孔转动，防盗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被一把推开。
“你长本事了是吧，学会离家出……”沈野推开门大步迈进去，他的确是来兴师问罪的，但后面的话也很快被堵在了嗓子里。
客厅惨白的节能灯下，沈枝静静地侧倒在地板上，双眼紧闭，脸颊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那件旧外套上还沾着刚刚打扫卫生时蹭上的灰尘。
沈野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刚刚那股想要将人撕碎的怒火，在这一刻瞬间被巨大的恐慌碾压得连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