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一个年轻队员正用镊子夹着地上的铜片,对照平板上的通缉档案。
“堂主,摄魂铃。”
“吴玄机的?”
“纹路一致,铃柄也对得上。”
附近几名队员同时看了过来,露出惊讶的样子。
尸真人吴玄机,地下悬赏榜第五。
“真人”是他自己叫出来的名号,不是道门真人境。
可这不代表他好对付。
六年前,东方镇守带人追了七天,只端掉三处炼尸窝点。
吴玄机拿普通人挡在前面,自己钻进古墓暗河,最终还是逃了。
他最出名的,不是正面斗法。
是心狠手辣和各种阴险手段。
还有身边那具披着双层重铠的前朝武将僵尸。
寻常枪械打不穿,低阶符箓根本烧不动。
曾有两个法师死在过那东西手里。
朱雀来临海之前,就知道吴玄机已经潜入城内。
她只是没想到,先找到的会是他的铃铛。
“人呢?”
队员让开半步。
血槽边,一具干尸蜷在碎砖中,手脚折断。
地上掉的一大块皮肤又被雷击留下的痕迹。
随队法医蹲在旁边,抬起死者的脸,与档案照片逐项对照。
“面部特征基本能对上,进一步确认还得送检。”
他将尸体翻过来,看了看脖子。
“两处獠牙孔,是失血死亡。”
年轻队员手里的镊子停住了。
他看着那具尸体。
“真让僵尸给吸干了……”
“他的本命尸呢?”
“暂时没发现。”
朱雀蹲下,检查吴玄机胸口的雷伤。
伤口附近残留着尸煞,与普通道门雷法留下的气息不同。
齐正阳没看错。
那头僵尸确实会用掌心雷。
“堂主。”
负责外围的队员走过来,指向地面。
“这里有两个足迹,一种没穿鞋,另一种是靴子,后门到排污渠都有。”
朱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吴玄机死了,那他的僵尸又跑哪里去了?
朱雀站起身,伸手接过平板。
通缉照片上的吴玄机背有些驼,眼窝深陷。
她看了一眼照片,又问道:
“其他尸体呢?”
“隔间发现了三名养猪人员尸体,死亡更早,有放血和符咒痕迹,初步判断,是吴玄机下的手。”
法医又带人检查猪圈。
猪圈里的猪已经全部死亡,已经许多苍蝇趴在上面,产下了密密麻麻白色的卵。
片刻后,法医拿着比对结果走回来。
“几处咬痕孔距与江边受害者一致,吴玄机脖子上也是同尺寸咬痕。”
“另外,场里的猪,全被吸过血,死亡时间集中,前后不超过一个小时。”
一个队员回头看向猪圈。
刚才他只顾着防备着僵尸。
这会儿才注意到,那些挤满栏舍的猪已经一动不动。
“全是它杀的?”
法医把平板递过去。
那人看完,喉结动了一下。
“三百多头猪,它喝得下吗?”
朱雀将平板推回他手里。
“它为什么要喝这么多?普通僵尸有这么嗜血吗?”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这和他们以前对付僵尸的情况完全不同。
若这些血不是单纯拿来填饱肚子……
嘟嘟嘟。
朱雀腰间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扫过来电标识,走到半塌的墙边接通。
“朱雀。”
电话里传来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并伴随着翻动纸张的声音。
“临海市的处置报告我看了,两天了,为什么还没有解决?”
朱雀看着不远处的干尸。
“我接手不到半天,刚找到新的现场,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问的是事情发生多久,不是你到岗多久。”
对方打断她,语气透露出不满。
“沿江封锁,部分道路停行,学校家长追着问要不要停课,几个视频删掉又有人上传,已经有人公开讨论僵尸、灵气复苏。”
“这是两千万人口的一线城市,不是让你们随意封山的深山老林!”
“我知道,所以——”朱雀还想解释一下。
“知道就应该尽快结束,不要辜负组织对你的信任。”
朱雀将手机拿远一点,呼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放回耳边说道:
“吴玄机死了。”
对面停了一下,语气有些惊讶。
“那个通缉犯?”
“对,带着自己的本命跳江提前布阵埋伏,两只僵尸都失踪,自己和现场的死猪全被吸过血。”
“目标可能不止会雷法,还可能夺走了他的控尸手段,我需要按两具跳僵重新部署,江面搜索也要——”
“可能?”纸张翻动的声音又响起来,电话里的声音变得不耐烦。
“朱雀,汇报要有依据,昨夜转来的材料里,目标还在按黑僵处置,今天报跳僵,现在又可能又多了一头。”
“危险程度一直往上加,处置时间却一直往后延。”
朱雀的脸变得不满起来,小声说:
“昨夜的材料?”
“你有什么问题?”
“齐家送去的战斗视频,看了吗?目标会雷法,身体素质远超刚诞生的僵尸,那份材料已经过时了。”
“补充材料还没送上来,我也没有看到。”电话那头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那东西不会等你们补充完再变强。”
对方的声音立马变得不悦。
“朱雀同志,注意你的态度。”
朱雀没有说话。
墙边,负责记录的队员将笔停在纸上,默默退开两步。
电话里里继续传来声音。
“我不是跟你讨论技术细节,今天必须拿出明确的处置时间,不能再扩大影响,现有封锁范围也要尽快恢复。”
“人还没找到,你让我解除封锁,万一僵尸返回城内呢?”
“这是你作为现场负责人的职责。”
朱雀盯着脚边的断桩。
“江面协查申请什么时候批?”
“涉及地方协调,还要考虑对普通人的影响,正在走程序。”
“你催我结案不用走程序,给我找人的东西要走?”
“朱雀!”
她扯了一下衣服领口,压住火气。
“临海机动队已经没了一支,我要是拿着旧报告,把剩下的人拆开撒出去,你收到的下一份材料就不是结案,是死亡名单。”
对面沉默片刻。
再开口时,语气恢复了平静。
“人员安全当然要保障,社会秩序也必须恢复,这两项都不能出问题。”
“尽快提交修订方案,同时给出完成时限。”
通讯结束。
朱雀站了两秒,将手机扣回腰间,心里十分不爽。
这些领导坐在办公室,压根不知道前线有多难,又要这又要哪的,许愿呢?
年轻队员走近半步。
“堂主,江面那边……”
“继续催一下。”
“封锁呢?”
“没确认安全的地方,一定不要撤,上面再问,让他找我。”
她转身走回排水沟旁边。
技术员已经沿着靴印检查了一遍,手套上沾满黑泥。
“只找到残留尸煞,没有能确定归属的控尸印痕迹。”
“后门附近呢?”
“没有第二处明显缠斗的痕迹,两种足迹都去了排污渠,到入河口就断了。”
朱雀低头看向那个铃铛。
铃铛毁了,吴玄机死了。
本命僵尸却没有继续留在这里发狂,而是沿着赵江离开的方向进了江。
单凭这些,还不能证明它已经换了主人。
可齐明轩的掌心雷在前。
不排除吴玄机的控尸术已经被赵江学会。
年轻队员看着那串靴印,终于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堂主,那头僵尸杀了吴玄机,还抢了他的本命尸?”
朱雀抬脚踢开一块碎砖。
“还不能肯定,但下一次碰上,先按两头僵尸的火力准备。”
“是!”下属应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