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
转眼已到了黄昏。
山间的一处崖洞里,赵江睁开双眼。
他盘坐在一块岩石上,身上的焦黑痕迹已经消失。
江底那一战留下的伤势,已经痊愈。
洞口外。
大壮从乱石间站起,身上的铠甲已经干透。
左肩护甲裂开一道长口,胸腹位置凹陷下去。
赵江走到它面前,手指敲了敲那块变形的甲片。
“能动就行,有机会再找人修复一下。”
大壮低头。
“走。”
赵江转身离开山洞。
两道身影沿着林间小路向深处移动。
在山林间,一股腐肉夹杂着血的味道飘来。
赵江拨开一片齐腰高的荒草。
草丛后是一块荒废的乱葬岗。
墓碑东倒西歪,土包已经塌陷。
十几个坑洞分布在坟地之间。
坑里只剩断裂的骨头,还有几截被利器削开的棺材板。
“怎么还有挖坟的?”
赵江蹲下身,手掌按住地面。
泥土仍然存着阴气。
这些坑不像盗墓贼挖的。
每个坑的深度、朝向经过处理,坑底还残留着尸油。
这是养尸地。
而且规模不小。
赵江从怀里取出《道术古书》,借着月光翻过几页。
书中记载的养尸地,与眼前痕迹逐一对应。
阴土铺底,药血浸骨,尸体头朝北,脚踩阴脉。
挖坑的人看来懂些门道。
只可惜许多尸体都没成功。
赵江走到乱葬岗中央,脚步停下。
这里有一个坑。
坑壁完整,四周没有塌方。
外翻的泥土还很新,边缘散着几片紫红色纸屑。
一张符纸已经被撕碎,但纸面仍残留着镇尸纹。
坑底却没有骸骨。
赵江伸手探入坑中。
感到了一股尸气。
这股气息远超白毛僵,至少已经到了黑僵层次。
大壮站在旁边,发出低沉的声音。
它抬头望向山下,双手抓住破损的甲胄,身体微微前倾。
似乎在说,有同类。
赵江鼻子动了动。
山腰下,有大量活人的味道。
“大壮走了,准备吃个早餐。”
半个小时后。
一片山谷里出现灯火。
一座村庄藏在群山之间。
村口挂满红绸,屋檐下却悬着白底黑字的灯笼。
纸灯随风摆动,黑色挽联贴在门框两侧,内容却全是喜庆吉句。
嘟嘟嘟嘟、
唢呐声从村中传来。
吹奏的人已经累了,音调断断续续,偶尔还夹着咳嗽。
“你在外面等。”
赵江看了一眼大壮。
大壮停在林边。
赵江弓起背,捡起一根树枝当拐杖。
本身衣服就很脏,还很破。
光着脚,和流浪汉差不多。
赵江走进村口,都没人注意他。
一户四合院门口。
流水席摆了十几桌,鸡鸭鱼肉堆满桌面。
男人们大声说笑,女人端着碗盘来回穿梭,孩子在院子里追逐。
赵江坐到最边上的桌子。
一名满脸油光的中年人端着酒碗坐下,扫了他一眼。
“外面来的?”
“嗯,来要点饭吃。”
赵江压低声音,问道:
“这里在办什么事?”
中年人朝村后看了一眼,声音低了下去。
“村长家办喜事呢。”
赵江看了眼堂屋里的棺木:
“死人也能办喜事?”
中年人顿了一下。
“你懂什么?那叫阴婚,村长儿子三年前摔死,一直没下葬,就等着给他找个媳妇。”
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
“这次他们可是花了大价钱,从后山请来的全尸。
那女人埋了不知道多少年,挖出来还跟刚下葬一样。”
赵江朝后院看去。
“女尸?”
“嗯,就是长了些黑毛。”
中年人放下碗,左右看了一圈。
“今晚子时一过,两边棺材一合,村长家就算有后了,听说那女尸还能保家宅,谁沾上都发财。”
赵江没有说话。
他已经闻到了尸煞。
就在后院。
那具女尸,看来正是养尸坑里被带走的尸体。
一群普通人挖出僵尸,不但没有被咬死,还把它抬回村里办冥婚。
是怎么个事?
赵江看向堂屋里的人影,顿时明白了。
一个身穿黄袍的道士,正在屋子里念念有词。
道士体内气血旺盛,筋骨强健,呼吸之间有法力运转。
大概对应僵尸的黑僵。
尚未凝练真正道力。
这种境界放在山村里,足够被当成神仙供起来。
可在赵江眼里,也就是秒杀的份。
黄袍道士走到主桌前,朝村长点了点头。
“时辰快到了。”
村长连忙起身。
“麻烦仙长了,只要犬子能入土为安,咱们全村都记您的恩。”
黄袍道士摆了摆手说:
“冥婚只是表面,今晚你们要做的,还要给新娘送阳气。”
村长愣住了:“送阳气?”
道士继续解释:
“每家出一人,围着棺材站满一圈,子时之后,不许说话,不许离开,等仪式结束,女尸自然会认主。”
村长连连答应。
赵江看了眼四周。
每张桌子下面都埋着红线,线头连向后院。
院墙四角插着黑木桩,木桩上缠有浸血的麻绳。
这压根不是冥婚。
这是某种阵法。
黄袍道士借村民阳气压制女尸。
等阴气最重的时候揭开符纸,再将其炼成自己的本命僵尸。
至于这些村民,也会成为僵尸苏醒后的血食。
赵江端起面前的米酒,闻了一下。
酒水浑浊,里面泡着几片驱寒药叶。
同桌的中年人搓了搓胳膊。
“今年山里邪门,经常听见女人的哭声,还有人说遇见了黄大仙讨封。”
赵江放下酒杯,看着后院的两口棺材。
若能吸收这座村子的气血,至少能拿到两百多进化点。
这里离城市很远,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人提前打扰。
夜色越来越深。
村民们被赶到后院。
两口棺材摆在院心,一口漆成暗红色,另一口通体乌黑。
黑棺表面缠满墨斗线,棺材缝隙处贴着几道符纸。
黄袍道士绕着黑棺踏步。
叮铃铃~
叮铃铃~
铜铃每响一次,地上的红线就亮一寸。
村长儿子的棺材没有动静。
黑棺里却传出了细小的声响。
咔咔咔、
就像有人在用指甲刮木板。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几个孩子被家长捂住嘴。
村长看向黄袍道士。
“仙长,这是……”
“正常现象,不要惊慌。”
黄袍道士盯着黑棺,眼里出现兴奋。
“尸气正在散开,大家守好阵位,不要乱动。”
赵江听见了他的心跳。
扑通扑通地,非常快。
黄袍道士在害怕,也很紧张。
他抬起桃木剑,剑尖点向棺盖。
“阴阳有序,魂魄归门。”
咒语落下。
黄袍道士抬脚踩住棺前的红线。
第一圈村民体内的阳气同时被抽出。
十几个人脸色发白,身体摇晃。
村长却没有察觉,还在不停磕头。
黄袍道士伸手揭下第一张血符。
黑棺震了一下。
第二张。
棺缝里溢出黑色气流,四周红绸迅速结霜。
最后揭开第三张。
赵江坐在人群最后方,目光落在那只握剑的手上。
只要道士打开棺盖,僵尸就会出来,开始大开杀戒。
赵江并不在意村民的死活。
可这是他的进化点。
不能被抢了。
棺盖下方,指甲抓挠声突然密集起来。
下一刻。
轰!
棺盖向上拱起。
一阵阴风从棺材里喷出,冲散屋檐下的灯笼。
院中火烛同时熄灭。
“怎……怎么了?”
村民有些惊慌起来,而地上的红线也接连崩断。
黄袍道士摇了摇手中的铃铛。
砰的一声,棺材板被掀飞。
里面的尸体也直直站了起来。
赵江也放下酒杯,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