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微微压低重心。
黑布隔绝了所有光线,后院里的一切都从视野中消失。
但佐助并不慌张。
忍者从来不只依赖眼睛。
脚步、呼吸、衣物摩擦,甚至挥动武器时带起的风声,都能暴露一个人的位置。
沙。
左前方,落叶被鞋底踩响。
佐助毫不迟疑,转身挥剑。
木剑撕开空气,准确斩向声音传来的位置。
啪!
一片落叶被剑锋拍成两半。
却没有击中任何东西。
佐助心头一紧。
右侧忽然传来轻微风声。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一根树枝已经点中右手手腕。
麻意顺着手臂窜开。
五指不由自主地松了一瞬,木剑险些脱手。
佐助连忙收剑后退。
“你故意踩响了落叶。”
“听见了,不代表看见了。”
苍月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佐助立即调整方向,木剑横扫而出。
又一次挥空。
几乎同一时间,苍月手中的树枝从右边伸来,轻轻点中他的肩膀。
佐助身体一斜。
还没站稳,膝弯又挨了一下。
腿上传来的力量并不重,却刚好打断了支撑。
佐助单膝跪地,木剑撑住地面,这才没有彻底摔倒。
廊下,井野看得一怔。
苍月明明只拿着一根普通树枝,动作也算不上快。
可佐助每一次转身,都像是提前把破绽送到了树枝前面。
井野原本以为,蒙住眼睛以后,只要仔细听声音就能应付。
现在她才发现,声音同样会骗人。
苍月弯腰捡起一枚石子,随手弹向院墙。
啪。
石子撞在墙上。
佐助猛地起身,一剑斩向右侧。
苍月却站在他左后方,树枝不轻不重地点在他额头上。
“又错了。”
佐助脸色微沉,反手一剑扫向身后。
苍月后退半步。
木剑擦着衣角掠过。
佐助捕捉到衣物带起的细微声响,立刻踏步追击,连续斩出两剑。
第一剑落空。
第二剑即将触及目标时,左侧又响起一道脚步。
佐助迟疑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苍月已经从他的剑下离开。
树枝点在佐助肩头。
紧接着是膝盖。
最后又落在额头。
啪。
声音不响,却让佐助额角青筋跳动。
从交手开始到现在,他连苍月的衣角都没碰到,自己的动作却像被彻底看穿。
更让他恼火的是,苍月根本没有认真进攻。
每一次,树枝都只在他失去平衡时轻轻一点。
没有伤害。
却比真正挨上一剑更令人难堪。
“你只会躲吗?”
佐助冷声问道。
“你连我在哪里都不知道。”
苍月站在数步外,把树枝搭在肩上。
“何必谈躲?”
佐助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廊下的井野下意识看了苍月一眼。
这家伙说话还是那么气人。
偏偏佐助无法反驳。
因为直到苍月开口以前,佐助的身体始终朝着另一个方向。
佐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再被声音牵着走。
苍月可以用脚踩树叶,也可以用石子撞墙。
但只要他发动攻击,就一定会有风声。
佐助横剑护在身前,站在原地不再追击。
苍月见状,屈指弹出两枚石子。
一枚落在佐助身后。
另一枚打中侧面的木桩。
两道声响几乎同时出现。
佐助没有动。
苍月向前走了一步。
鞋底故意碾过落叶。
沙。
佐助仍旧保持原来的姿势。
直到树枝破风而来,他才猛地转身,木剑斜斩。
砰!
木剑与树枝撞在一起。
佐助心中一喜。
击中了!
下一刻,他便察觉不对。
树枝上传来的力量并不来自苍月。
苍月只用一只手捏着树枝末端,借佐助挥剑的力道向后一带。
木剑顿时偏离方向。
佐助胸前彻底暴露。
树枝沿着木剑向前一滑,再次点中他的肩膀。
佐助踉跄后退。
“我明明判断对了方向!”
“你听见了树枝。”
苍月松开手,任由那根树枝落下。
“不是我。”
佐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自信能够凭借声音锁定苍月。
结果苍月只是换了几种发出声音的方法,便让他的判断一次次落空。
所谓听声辨位,在真正擅长隐藏和欺骗的忍者面前,根本没有想象中可靠。
可这并不代表训练有用。
佐助抬手抓住黑布边缘。
“够了。”
“蒙着眼睛追逐假声音,只是在浪费时间。”
他刚要摘下黑布,一根树枝忽然横压过来。
树枝落在他的手背上。
力道不重,却让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放开。”
苍月没有回答。
树上,一片落叶被风吹落。
苍月抬起树枝,朝佐助面前随手一挥。
没有碰到佐助。
甚至没有碰到他手里的木剑。
佐助却清楚感觉到,一股锋锐气息从面前掠过。
那一瞬间,他脸侧的皮肤微微发紧。
身体本能地想要退开。
嗤。
轻微的切割声在耳边响起。
一片落叶从中央裂开。
两半叶片分别擦过佐助左右脸颊,缓缓落向地面。
佐助僵在原地。
刚才只要那根树枝再靠近半寸,被斩开的就不会只是落叶。
他看不见。
听觉也没能提前判断。
甚至直到剑意掠过面前,他才意识到攻击已经出现。
视觉被剥夺后,他自以为可靠的判断,原来如此脆弱。
“宇智波的眼睛,确实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
苍月收回树枝。
“可如果写轮眼是你的力量。”
他停顿了一瞬。
“那么失去写轮眼的你,又算什么?”
佐助抓着黑布的手停住了。
院子里的风仿佛也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宇智波。
写轮眼。
这两个词早已纠缠在一起。
家族以眼睛闻名。
那个男人依靠写轮眼,在一夜之间毁掉了整个宇智波。
而佐助想要复仇,也一直渴望着让自己的眼睛变得更强。
只要开启写轮眼。
只要写轮眼继续进化。
只要拥有和那个男人相同的眼睛……
可若力量真的全部来自那双眼睛,他与鼬之间的差距,难道也只能依靠眼睛弥补?
如果看不见呢?
如果眼睛被封锁呢?
如果敌人的速度快到连写轮眼也来不及捕捉呢?
那时候的宇智波佐助,又剩下什么?
佐助的手缓缓放下。
他没有摘掉黑布。
反而重新拉紧布结,将最后一丝光线彻底隔绝。
“再来。”
声音不大,却比之前认真了许多。
苍月表面平静,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有用。
这句话果然对佐助效果拔群。
至于蒙眼练剑是不是真能让佐助开发出什么心眼,他也不能保证。
不过忍者的确可以通过感知杀意、气流和查克拉波动判断危险。
只要方向没错,剩下的让佐助自己脑补就行。
苍月后退数步。
第二轮交锋开始。
这一次,佐助没有主动进攻。
他站在原地,将木剑横在身前,努力平复呼吸。
啪。
一枚石子落在左边。
佐助没有转身。
啪。
第二枚石子撞上右侧围墙。
他的手指轻轻收紧,依旧没有挥剑。
第三枚石子从头顶掠过,打中身后的树干。
佐助仍然站着。
井野看着蒙眼而立的佐助,渐渐明白了苍月的用意。
佐助之前太急了。
每听见一个声音,他都会立刻作出反应。
看似迅速,实际上一直被苍月牵着走。
现在,他开始学会放弃那些无关紧要的动静。
但新的问题随之出现。
如果不追逐声音,又该靠什么判断真正的攻击?
井野看向苍月。
苍月已经停止脚步。
他将呼吸压低,手中树枝微微垂下,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后院的寂静。
没有落叶声。
没有衣物摩擦。
就连井野亲眼看着他向前走,也几乎听不到任何动静。
苍月从正面接近佐助。
一步。
两步。
树枝缓缓抬起,停在佐助眉心前。
佐助毫无反应。
苍月没有刺下。
只释放出一缕凝练的剑意。
锋锐之意凝聚在树枝前端。
佐助的眉心忽然传来针扎般的寒意。
没有声音。
也没有看见攻击。
但身体深处,却有某种本能在疯狂提醒他。
危险就在前方!
佐助猛地后退。
与此同时,木剑自下而上斩向面前。
方向正确。
井野的眼睛骤然睁大。
他真的发现了!
苍月手腕一转。
细长树枝迎上木剑。
啪!
两者撞在一起。
木剑没有斩断树枝。
反而像是撞上了一柄真正的利刃。
一股震力沿剑身传入手臂,佐助五指发麻,木剑脱手飞出,在地上滚了数圈。
他连退两步,才重新站稳。
佐助没有在意落地的木剑。
他隔着黑布,死死“盯”着苍月所在的位置。
刚才那一刻,他的确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可他感受到了。
一种难以形容的冰冷刺痛。
仿佛在真正的攻击到来之前,身体已经提前看见了结果。
“刚才那是什么?”
苍月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树枝。
树枝与木剑正面碰撞后,依旧完整,只有顶端落下少许木屑。
苍月反手将它插进佐助脚边的泥土。
普通树枝笔直立在那里,像一柄缩小的剑。
动作完成,他才缓缓开口。
“刀斩肉身。”
“心斩灵魂。”
佐助呼吸微顿。
苍月越过他,向屋内走去。
“真正需要看见的,从来不只是敌人的动作。”
他没有说明什么是心,也没有解释该如何看见。
说得越多,越容易露馅。
一句话已经足够。
剩下的,交给佐助自己理解。
“刀斩肉身,心斩灵魂……”
佐助低声重复。
在他看来,苍月口中的“心”,指的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而是攻击者出手前的意图、杀气和查克拉变化。
动作可以欺骗眼睛。
声音可以被人为制造。
但一个人真正想要攻击时,那一瞬间产生的意志无法伪装。
如果能够在攻击出现以前捕捉到那股意志,即使没有写轮眼,他也能提前作出判断。
若再配合写轮眼呢?
佐助猛然意识到,苍月从来不是在让他舍弃宇智波的眼睛。
而是在让他拥有即使没有写轮眼,也能战斗的能力。
等他重新睁开双眼,这份能力只会让写轮眼变得更强。
廊下的井野同样看着那根插在地上的树枝。
一开始,她觉得蒙眼练剑只是苍月又一次异想天开。
可佐助刚才真的在没有声音、没有视觉的情况下,挡住了来自正面的攻击。
虽然木剑被击飞,但方向没有错。
短短两轮交锋,佐助已经开始改变。
【豪意值+40】
苍月脚步微顿。
真的行?
佐助弯腰捡起木剑。
他依旧没有摘下黑布。
凭借记忆回到原来的位置,重新摆出防御姿势。
他开始回想刚才眉心出现的寒意。
一次。
两次。
木剑不断斩向前方,又重新收回。
没有敌人,也没有声音。
他却像是在与那个没有看见的瞬间反复交手。
苍月走进回廊。
井野跟了上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佐助,压低声音问道:“你早就知道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剑?”
苍月神色平静。
当然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用剑意制造危险感,应该比扔石子更容易被察觉。
至于佐助能不能接住,完全看他自己。
结果自然不能这么说。
苍月抬手接住一片从树上飘来的落叶。
正是先前被树枝斩开的其中一半。
他以两指夹住叶片,指尖凝聚一缕剑意,沿着原本的断口轻轻一划。
半片落叶再次分开。
切口平整。
苍月将其中一片递给井野。
“病不同,药自然不同。”
井野接过叶片。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又望向院中的佐助。
鸣人的问题,是无法控制体内过于庞大、彼此干扰的力量。
所以苍月让他进入梦中,看清自己的查克拉。
佐助的问题,则是过度相信眼睛。
所以苍月干脆蒙住他的双眼,让他学习感受视觉之外的危险。
两种方法看似荒唐,甚至完全相反。
却都准确落在了两个人最薄弱的地方。
井野忽然觉得,苍月平时那些奇奇怪怪的行为,或许并不全是在胡闹。
至少这一次不是。
“那我呢?”
井野忽然问道。
苍月看向她。
“你有什么病?”
井野额头一跳。
“我没病!”
“没病自然不用吃药。”
苍月转身回屋。
井野站在原地,捏着那片被切开的落叶,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神原苍月!”
后院里,佐助的木剑仍在一次次斩下。
黑布始终没有摘掉。
而在忍者学校的办公室中,水木翻开了鸣人近期的成绩记录。
踩树、查克拉控制、课堂表现……
他的手指停在毕业考核一栏。
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