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的事,咬咬牙还能挺过去。”江远志的语气,沉了几分,“可这里面有些人,跟了我二三十年,甚至更久。
他们在商行干了大半辈子,现在这年纪出去,不好找活了。我不是可怜他们,他们都是有本事的人。我是觉得……对不住。”
江超这时,把头别到一边,盯着墙上的壁灯,没说话。
“叔是想……”林昊问道。
“我知道你要开药剂商行。”江远志抬起头,眼里的酒意褪了几分,“万盛和苏家都入了股,这个商行未来的前景,不用我多说。
这新商行……也需要人手,我想……你能不能从这些人里挑一些,收到你的商行去?”
他像是怕林昊误会,立马补了一句:“你放心,我只给你推荐好的。那些干得不好的、不合适的,我绝不往你这塞。
差的我自己留着,反正以后商行也不打算折腾了,稳稳当当赚点小钱就行,员工能力差些,也不碍事。”
林昊放下酒杯,一时没有说话。
药剂商行这事,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管太多,也知道,自己管不了。
不是不想管,是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经验。
他是要去京武大学的人,肯定要把全部精力,砸在修炼上。
要是天天盯着商行的流水、库存、人事、渠道,那还修什么武道。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想找一个人,替他把商行管理起来。
这个人,商业能力是其次,第一位的,是可靠。
他的商行顶着万盛和苏家的入股,顶着江城的独家采购,未来能赚的钱,必定让许多人眼红。
因此,他必定要防着,被人从商行内部算计了。
而这个人选,他早就想好了。
见林昊好一会儿没说话,江超先开了口:“昊子,我爸说的这些,你听听就行。一个新商行刚起步,最难的就是人事。
要是塞一堆互相认识几十年的老伙计进去,你以后管都不好管。你也别为难。”
江远志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林昊笑了笑,看向江超:“江超,我那个药剂商行,要是你愿意的话,以后就交给你来管。这些人要不要,你来决定。”
江超下意识地接话:“这种事你问,我能怎么……”
他话说到一半,嘴还张着,剩下的字,全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林昊,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酒在杯中晃了一下,洒了出来:“你……你让我来管?”
江远志的表情,也僵住了。
他扫了儿子一眼,又看向林昊,仍旧难以置信:“小昊,你这不是……开玩笑的吧?”
“不是开玩笑。”林昊脸色还带着笑,但语气郑重了几分,“江超要是愿意来,待遇都按药剂商行的标准走。另外,我给江超10%的股份。只要江超在商行一天,这10%就是江超的。”
这话的言下之意,说得很清楚。
股份是跟着人走的,人在,股份在。
可如果人走了,股份便要收回。
江超愣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你真让我来?我连大学都没上过,你就不怕我给你弄砸了?”
“你不会的。”林昊笑了笑,然后转向江远志,“叔,您要是方便的话,也一起过来,我给您最高的待遇。
您在商行跑了几十年,怎么管商行,人员怎么排,这些东西您门儿清。有您在,方向不会偏,我也放心。”
江远志没有马上接话,而是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然后,他才抬起头:“小昊,你信得过我们父子俩,叔不跟你说那些虚的。我的那建材商行,也就那样了,干脆关了。
你的商行,放心交给我们父子。那些跟了我几十年的老伙计,我把最好的,都挑出来,肯定把这商行搞好。”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江超一眼,又补了一句:“要是我们干得不好,你随时换人,不用讲什么情面。”
江超这时候也反应过来,把手里那杯酒一口闷了,呛得咳了两声。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看着林昊,认真道:“昊子,一句话,你的商行,兄弟我一定给你办好。”
林昊端起酒杯,没有多说什么:“那就这么定了。”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然后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气氛比刚才松了一大截。
江远志脸上的拘谨淡了不少,话又更多了起来,拿着菜单,又加了两个菜。
酒一杯,接一杯,往下灌。
聊到后来,江超的话已经颠三倒四了,抱着林昊的膀子,说要一起干到龙国最大的药剂商行,
江远志靠在椅背上,时不时跟着笑两声,说起话来,说到一半就断了,自己都忘了说到哪了。
林昊也喝了不少,脑袋有些发沉。
但他转了半圈气血,那股沉沉的酒意,就被冲散了大半。
过了凌晨,三个人才从包厢里出来,江远志还迷迷糊糊地说要进行下一场,去唱唱歌。
林昊先扶着江远志上了车,又把江超塞进后座,叫了代驾。
江超抓着车门不肯松手,脑袋探出来,红着脸对林昊喊:“昊子!商行的事,我肯定办好!你等着!”
“好,好。改天再说,先回去睡觉。”林昊笑着把车门关上。
目送车子拐过街角,林昊站在望江楼门口,夜风灌进领口,把他身上最后那点酒气也吹散了。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报了家里的地址,他靠在后座上,闭着眼,脑子里想着商行的事。
他现在能找到的,这方面最靠谱的人,也就是江超父子了。
不过,商行要真正运转,还是需要,自己的超完美初元气血药剂。
不过,这些都等武者大考结束了,再慢慢想吧。
他这才注意到,车内的空调,竟然还吹着冷风。
他感觉有些发冷,让司机关了空调,开了窗。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不由面色一变。
不对。
外面不是去往矿区家属院的路。
林昊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后视镜里司机的脸上。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着一顶深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刚才上车时他没太在意,现在借着路灯的光,看了过去。
这人的下颌线条绷得很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突出,虎口处有一道陈年旧疤。
“师傅。”林昊冷声道,“这条路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