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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苍沉默片刻后，看着黄克明，说道：“从你下城墙那天起，二十多年了。你在行政总署的办公室里，再没摸过刀，没上过墙，你安逸得太久了。
你以为你贪的只是钱？你把江城最要紧的资源，攥在手里，用来给你黄家捞好处。
就拿药剂采购来说，多少药剂在你名下的商行里，翻几倍价卖给城防军？你这不是在贪钱，你是在拿江城的命，养你黄家的肉！”
黄克明抬起头，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不是因为魏苍的话，刺中了他，而是因为这些话，从魏苍嘴里说出来，让他觉得格外刺耳。
“说完了？”他靠在破烂的沙发背上，手里夹着烟，声音反而平静了些，“魏苍，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清高？
一辈子守着江城，吃没吃过好的，穿没穿过好的，连老婆都让你拖累得早早去了。你就得意了？你就觉得你对得起所有人了？”
他把烟灰弹在地上，接着道：“你和我一样贪，比我还贪。只不过，你贪的不是钱，你贪的是名。
为了你的名，让跟着你的人，一块受穷。我们这些人，刀山火海里滚出来，命都可以给江城，但江城给了我们什么？你给了我们什么？”
沈策眉头一皱，想说什么。
魏苍抬起手，拦住了他。
黄克明的声音，突然拔高，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溢了出来：“为了江城，我牺牲得少吗？我这条命，多少次差点搁在城墙上，你比我清楚。
妖兽那一爪子，让我在床上躺了半年，你忘了？我没忘！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还有我儿子。我大儿子，黄文韬。当年江城第一天才，他也是为江城死的！
当时，就是……就是你让他去的！是你，魏苍！你说他能行，你说让他带队。
我跟你说了，他实力还不够，你听了吗？你牺牲的不是你儿子，是我的！”
魏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客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黄克明的喘气声。
黄克明缓了一会儿，接着道：“是，我儿子死后，全城风光大葬。满城缟素，万人送行。可然后呢？现在，谁还记得黄文韬。
那时候，我们家还是一贫如洗。我儿子是英雄，他的家人却在过苦日子，弟弟连上武道班的修炼资源，都只能买很普通的。”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疲惫：“所以，我不干了。我从那天起，就不是什么英雄了。
我就要钱，我要我剩下的家人过好日子。我要我小儿子不被亏欠。这有什么错？”
魏苍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光，从破碎的窗框里照进来，照在满地的狼藉上，照在黄克明花白的头发上。
“文韬是个好孩子。”魏苍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如果他在下面，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他会怎么想？”
“怎么想？”黄克明打断了他，脸上浮起一个扭曲的笑，“他会想，他爹做得对。他就是为你这种人送了命，死得冤枉。我不能再让文轩走他的老路。”
这时，沈策往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努力压制的平稳：“老黄，你说的事，我们都记得。文韬的死，谁都不想。但你这些年做的事，不是一句‘为了家人’就能抹过去的。”
黄克明冷哼一声：“成王败寇，要怎么说，随你们吧。”
魏苍直视着黄克明，说道：“老黄，我欠你的，我认。但欠江城的，你得还。”
黄克明看着魏苍，看了很久，然后吐出一口长气，说道：“我不跟你争了。我争不过你，从来都争不过。如果你念旧情，就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魏苍问道。
黄克明说道：“放过文轩。就算是，用我大儿子的命，换我小儿子的命。文韬替江城死了，就当是把这条命，用在他弟弟身上。文轩也就是年轻不懂事，行不行？”
闻言，沈策转过头，看向魏苍。
“办不到。”魏苍深吸一口气，没什么犹豫，说道，“黄文轩这些年做的事，你心里有数。这次的裂骨诡妖，是他雇的。
杀林昊，也是他的主意。这些事，不是‘不懂事’三个字就能盖过去的。黄文轩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黄克明的身体僵在沙发上。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平民愤？”他嘴唇翕动，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呵呵……好一个平民愤。”
他不再说话了。
就那么仰着脸，闭着眼，一动不动。
林昊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个字。
他看着黄克明的模样，心里一阵唏嘘。
不过，他也就是当个热闹看看。
这种老家伙们之间的旧账，算了几十年了，都没算清，他又能如何。
…………
别墅外的树园里，黄文磊的视线，一直没从别墅上移开过。
那扇门从黄克明进去到现在，再没开过。
里面传出的闷响，却越来越密。
玻璃碎裂的脆响，实木炸开的爆裂声，混凝土被砸的闷声，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拆房子。
“哥。”黄文磊看向身旁的黄文轩，压低声音，嗓子发紧，“大伯进去快半个小时了。”
黄文轩没有回答，但脸上没有了一开始的轻松。
他感觉他父亲进去，确实太久了。
对付一个高中生，他父亲用得着打这么久吗？
就算是出气，也该出完了。
三星巅峰对连二星都没达到的学生，不就是一拳的事？
好在，又过了几分钟。
打斗声停了。
黄文轩绷着的肩膀，立马松了下来：“你看，没事了，结束了。”
黄文磊问道：“哥……那我们……”
“进去。”黄文轩从树干上直起身，整了整衣领，“帮我爸搭把手，给林昊收尸。”
黄文磊的脸色一变“进去？这……这不就暴露了吗？万一被人发现……”
“怕个屁。”黄文轩迈开步子，向着别墅走去，“监控都搞定了，这片区域现在没有一个摄像头在工作。再说了……”
他回头看向黄文磊，嘴角挂着一抹不以为意的笑：“林昊死了，一个死去的天才就不是天才了。谁还会为一个死人较真？”
黄文磊点点头，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别墅大门口，黄文轩运转气血，三星中段的实力，伸手推向院门，院门上的锁，应声碎裂。
他穿过别墅院子，走入大门，笑问道：“爸，收拾得怎么样……”
话说到一半，他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客厅的景象，让他整个人石化般，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