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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江城。
作战车驶过江城主干道时，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的低鸣。
林昊坐在靠窗的位置，左肩缠着绷带，衣领下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他的伤不算重，至少和今天死在城墙、街区、临时防线上的那些武者相比，这点伤，轻得几乎不该被提起。
江城赢了，六城也保住了。
可这座城市，没有多少胜利后的声音。
街边一整排商铺被兽群撞塌，防盗卷帘门扭曲得像被硬生生揉过。
几个穿着武道局制服的人正在废墟里搬东西，搬出来的不是货物，而是盖着白布的尸体。
再往前，一辆公交车斜斜卡在路中央，车身被撕开半截，玻璃碎了一地。
几个孩子坐在路边的临时安置帐篷前，手里攥着发放的热粥，却没有人动勺子。
哭声从不同方向传来，有的嘶哑，有的压得很低。
有的哭到后面，已经不太像人的声音，只剩下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
林昊的手指按在膝盖上，指节一点点收紧。
他以前见过新闻里的妖兽伤亡通报，也知道江城并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
可新闻里的数字太简单，多少人死亡，多少人受伤。
这些字看上去很轻，轻到一眼扫过去，只会让人皱皱眉。
直到此刻，他亲眼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跪在路边，抱着一只沾血的旧书包，嘴唇动了很久，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今天在射杀千窍风母的过程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他杀了许多妖兽。
他救下了一支被困的队伍。
他间接救下了数不清的人。
可江城，还是死了很多人。
“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坐在前排的顾云洲，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说给车里的人听，又像只是说给自己听。
没人接话。
苏墨靠着椅背，手里还握着伤员名单。
章志忠坐在另一侧，腰背挺得笔直，视线一直落在窗外，一言不发。
作战车驶过城南大桥时，远处还有几处黑烟往上冒。
风把烟吹散，又很快被新的烟柱顶上来。
不多时，作战车沿着还能通行的道路绕了半圈，最终停在江景豪苑小区的门口。
这里和外面的江城，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别墅区的围栏完好无损，绿化带里甚至还有自动喷淋洒下细细的水雾。
门口的岗亭亮着灯，地面干净，连一块碎砖都没有。
林昊下车时，脚步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向远处还没散尽的黑烟，又看了看眼前安静整洁的小区。
江景豪苑当初选址的时候，应该就已经把妖兽袭城的可能性，考虑了进去了。
地势高，离主干防线远，周围还有武道局的巡逻路线。
住在这里的人，不会轻易被灾难波及。
这当然没错。
有能力的人，为家人选择更安全的地方，天经地义。
只是这一刻，林昊心里还是浮出一点，说不清的滋味。
他收回目光，转头向车上，低声道：“我到了。”
众人朝他笑着，点了点头。
顾云洲说了一句：“京武见。”
林昊也笑了笑：“京武见。”
作战车重新启动，继续向前行驶。
林昊背着包，走进江景豪苑。
岗亭里的保安一见他，立刻站直了身体：“林先生回来了。”
称呼从“林同学”变成“林先生”，只隔了一场大战。
林昊脚步顿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嗯，回来了。”
他往里走没多久，路边一个中年男人迎面走来。
对方原本正低头打电话，看见林昊后，立刻把手机放低，脸上挤出笑容：“林同学，今天真是多亏你了。江城有你这样的年轻人，是我们这些人的福气。”
林昊认得他，好像是某家集团的负责人，之前搬来时见过一面。
林昊没有把姿态端着，停步回应：“是所有武者一起守下来的，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对方脸上的笑意更客气了些，又是一句称赞：“你在大战的表现，江城都传开了。”
一路上，又有几个人主动和林昊，打招呼。
有叫他林同学的，也有叫林先生的。
千窍风母的具体战报虽然还没完全公开，但林昊在大战中立下大功这事情，在这江景豪苑中，已经是人尽皆知。
林昊心里清楚，哪怕没有今天这一战，只凭他潜龙班第八的新生身份，这些人也会对他客客气气。
不过，他没有因为众人的热情，而有什么不耐烦。
毕竟，这些人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父母以后也还要住在这里。
有些关系，不必亲近，但也没必要冷着脸推开。
走到自家别墅前时，林昊远远就看见了父母的身影。
李秀兰站在门口，身上还系着围裙。
林荣山站在她旁边，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看见林昊走近，李秀兰往前迎了两步，又在看清他肩上的绷带后，脚步一下子慢了。
她的目光从林昊的脸扫到肩膀，又从肩膀扫到手臂，像是要确认每一处都还好好的。
“妈。”林昊喊了一声。
李秀兰嘴唇动了动，想问的话大概有很多。
疼不疼？
伤得重不重？
有没有伤到骨头？
今天是不是很危险？
可最后，她只是抬手，在林昊没受伤的右臂上轻轻碰了一下。
她的力道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回来了就好。”
林荣山也走了过来，把手里的烟，收回口袋：“先进屋，你妈饭菜都准备好了。”
林昊看着父母，一路堵在胸口的东西，终于松开了一点。
“好。”他点点头，跟着父母进门。
饭厅中，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压过了他身上残留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