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驾到!”
匆忙拉长的通传声,随着一阵脚步声,风风火火传入仰止居。
庭院里,宋梨月原本正笑吟吟地站在秋千上,让小婵将自己推得更高些。
可一听到萧檐风来的声音,小婵便吓得赶紧跪下了,也忘了将秋千上的宋梨月扶下来。
于是萧檐风走进仰止居时,就看见宋梨月还在秋千上来回荡,身上的桃花春绡纱裙衫在风中掀扬又落下,真如枝头落英。
“陛下?”
看见萧檐风的一瞬,宋梨月唇畔的弧度微微一顿,随即却又更大幅度地翘起。
她手忙脚乱地想从秋千上跳下来,正愁找不到时机,秋千绳却是突然被一双手拉住,慢悠悠地停了下来。
“郡主当心。”
十七及时出现,扶稳秋千,将宋梨月从上面搀了下来。
萧檐风深深地看了他们二人一眼,便蓦地收回视线。
“陛下……”
宋梨月刚走过来一屈膝,发丝就被一阵风猛地带起。
萧檐风从她面前目不斜视地掠过,大步朝她的寝屋走去。
就在萧檐风抬手碰到紧闭的门板时,一道粉色身影忽地从他手臂下钻进来。
来人一旋身,死死挡在门前,也自投罗网似的“被桎梏”在他怀中——
随着一阵扑面而来的桃花香气,女子那张娇俏灵动的面孔骤然在眼前放大。
二人面对面,近在咫尺、呼吸相闻。
萧檐风瞳孔一缩。
“皇兄又要做什么?”
宋梨月扶住他的手臂,仰着脸冲他笑,依旧是雪崩前那副浮夸的、虚伪的笑容,“这么急着往臣妹屋子里闯,是要查麝香呢,还是要捉刺客?”
“……”
若换成平日,萧檐风多半早就往后退开,然后避如蛇蝎地甩开她的手。
可这一次,他竟没有动作。
那双冷静幽黯的桃花眼低垂着,目光牢牢锁住宋梨月,竟似一只腹中空空、蓄势待发的野兽,眼底隐隐燃着些什么。
离得近了,他将宋梨月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和戒备看得清清楚楚。
萧檐风的心跳又咚地一声震响。
他忽地俯头,再次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
“……朕要吃人。”
炽热的吐息喷洒在颈侧。
陡然间,宋梨月头皮发麻,好似被猛兽一口叼住咽喉的猎物。
“砰。”
趁她愣神时,耳畔骤然传来一声响。
萧檐风撑在门上的手一用力,猛地将门推开,然后直接拉下她的手,拽着她往殿内走去。
“陛下……”
宋梨月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双手抱住了他的手臂,“陛下你等等……”
萧檐风置若罔闻。
离内室越近,宋梨月唤得越急,他的那颗心就跳动得越快,腕间的血液也翻腾起来,以至于他扣着宋梨月的手都烫得厉害。
如果……
如果绕开面前这扇屏风,就能看见昨夜一闪而过的灯台、青纱帐和那枚银熏球……
那意味着什么?
从前荒唐到他不愿细想的念头,此刻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的心跳快得几乎就要蹦出胸膛。
“萧檐风!”
在宋梨月气急败坏的叫声里,萧檐风终于大步一迈,跨进内室——
眼前豁然开朗,一览无余。
“……”
萧檐风身形倏地僵住。
不远处,靠墙是一黄花梨攒海棠花纹拔步床,暮山紫的帷帐被金钩挂着,里头还卷着素色纱幔,床榻边的矮几上摆着一盏银琉璃灯……
没有三足灯台,没有青纱帐……
而最叫萧檐风震愕的,是视线往床帐里一扫,竟是三面都挂满了男子的画像!
画上的男子或立、或坐,甚至还有卧着的!
大多数穿着龙袍、束着金冠,唯有两幅与众不同——
一幅是巍峨雪山上,身着黑衣、眼蒙黑纱的男子踩着雪板滑行而下。
而另一幅挂在床尾的……
红帐、龙榻,被缚住双手、衣襟完全散开的俊男……
“宋、梨、月!”
萧檐风脸色一黑,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她的名字。
扣在手腕上的五指猝然收紧,宋梨月疼得倒吸了口冷气。
赶在萧檐风动手前,她飞快地上前一步,将那幅堪比春宫图的画像摘下来,死死护在怀里。
“都让你不要进来了……一国之君、九五之尊,哪有你这么擅闯女子闺房的!”
宋梨月一把挣开他的手,面红耳赤地抱着那画像往后退。
萧檐风额角青筋直跳,“拿过来……”
“凭什么,这是我的!我花了重金请画师画的……”
“拿、过、来。”
“……”
“否则朕把你和画师一起砍了做肉酱!”
“……”
宋梨月僵住,眼睁睁地看着怀中的画像被萧檐风一把夺了过去,然后刷刷刷三下五除二撕成了碎片。
直到将卷轴掷在地上,萧檐风胸口还起伏着。
耻辱和怒火如铺天盖地的潮水,猛地将他淹没,又缓缓地退了下去……
难得的,萧檐风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是为了什么才来的仰止居?他是为了什么才非要闯进来?
“我就是想睹画思人而已,为什么这点念想都不肯留给我……”
在宋梨月委屈巴巴的哭嚷声里,萧檐风闭了闭眼。
半晌,他才再次睁开眼,僵硬地转头,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往帐顶看了一眼。
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熏球的踪影……
砰砰狂跳的心仿佛戛然而止,身体里沸腾的血液也顷刻间凉透。
萧檐风沉默着站在床榻边,站在一地狼藉的碎纸页里,目光一点点落下,望向那个坐在地上捧着碎纸片哭坟的女子。
她低着头,鼻尖一耸一耸的,眼睫抖颤,只能听到抽泣声,却不见一滴眼泪……
宋梨月低垂着眼帘,眼睫遮掩下,是一双不安转动的眼睛。
嘴哭声掩盖了她的心跳声。
果然,果然不出她所料……
昨夜一闪而过的画面,还有她半夜醒来发现没有挂断的语音通话,果真叫萧檐风抓住了蛛丝马迹。
他竟然真的这么快找到了仰止居来……
幸好,她今日天不亮就叫了小婵,二人瞒着宫里其他人将寝具全都换了一套。
可萧檐风太危险,她不得不备下后手。
所以挂上了那些前不久才拿到的画像……
“陛下看也看了,画也撕了……现在可以走了吧?”
宋梨月演得有些累了,呜呜咽咽地送客。
眼前一暗,萧檐风在她面前蹲下身。
宋梨月错愕地抬眼,对上那双晦暗如潮的黑眸。
下一刻,她的脑海里响起警铃般的提示音。
「您的好友小张很嚣张邀请您视频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