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殿内霎时响起两声尖叫。
“什么?!”
清亮、锐利的那道是小婵的。
而沙哑、被火燎过的那道,是宋梨月的。
主仆二人相视一眼,皆露出惊骇的神色。
“这怎么……可能……”
震愕后,宋梨月捧着自己的手腕,又往太医跟前递了递,“大人您再重新看看……您是不是号错了……”
“他是太医院院首,怎么会连一个简单的喜脉都号错?”
整个寝殿里最淡定的那个人开口了。
萧檐风冷冷地发话道,“都退下吧,此事务必守口如瓶。”
“是。”
“……是。”
太医躬身退了出去,小婵六神无主地跟着退下,临走前还又看了宋梨月一眼。
待寝殿殿门重新阖上,宋梨月才用自己那八十岁高龄的嗓音大喊冤屈!
“皇兄……臣妹是,是冤枉的啊!”
“臣妹发誓,臣妹绝对没有和狂徒苟且啊……”
就算是昨天被那个十七下药,她的赤色鸳鸯肚兜还好好穿在自己身上呢!
十七连碰都没碰到!
要说昨夜谁碰到了……
宋梨月捂住衣襟,一言难尽地看向萧檐风。
“你这是什么眼神?”
萧檐风面无表情地问她。
“自从进宫后,只有陛下与我肌肤相亲……两次!不对,三次!”
宋梨月头昏脑涨,不顾一切地攀扯萧檐风,甚至还偏过头,将自己颈上那枚激烈到要人命的吻痕暴露在萧檐风眼下。
“这就是证据……我若有身孕,那也一定是你的!”
萧檐风眉心紧锁,似乎是忍无可忍了,才冷冰冰吐出一句,“我说不是我的了?”
“……”
宋梨月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懵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是不是还没清醒,还在梦里?
不然萧檐风在说什么梦话?
“你是说,你跟我……”
宋梨月下意识去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摸完又去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难道她失忆了?
一觉醒来,她已经怀上龙胎,萧檐风有后了,她的养老金回来了,大功告成,可以回家了?!
“有没有孩子不重要。”
萧檐风冷眼看着她变化纷呈的表情,“重要的是,让外面那些人知道你有了。”
“……”
宋梨月倏地冷静下来。
静了一会儿,她才仰起头,“……是你让太医这么说的?”
萧檐风扯了一下唇角,转身,斟了杯茶水回来,递给宋梨月。
宋梨月本就沙哑的嗓子,因为方才的喊冤,又哑得难听了些。
此时这茶水就如及时雨般。
她接过来,一口饮尽,又眼巴巴看着萧檐风。
萧檐风:“……”
皇帝黑着脸,又转身,拎着一整壶茶水走回来,给她满上。
“假孕的事,不用你管。这几日就老老实实待在静思斋,不许出去。”
萧檐风发话道。
宋梨月牛饮完了半壶茶水,才觉得喉咙里湿润了些,再开口时,嗓音终于从八十高龄降到了三十芳龄。
“这是金屋囚娇吗?”
她羞涩地捂着颈间那枚吻痕,扭扭捏捏问道。
“……”
萧檐风只后悔给了她这壶茶,叫她润过嗓子后,又能说这些鬼话。
“如果你想回仰止居,让太后派来的假太监继续爬你的床,让恪王的刺客除掉你和你腹中的龙胎,那朕也不拦着你。”
“……”
这番话让宋梨月彻底明白了。
她这喜脉一传出去,皇城里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秩序就要被彻底搅崩了!
手握五城兵马司的恪王空欢喜一场,看似被压了一头的太后一扫颓势、乘风而起……
萧檐风人在昌平行宫,可却像罩在皇城上方的一只大手。
随手一拨,便能让东边亮。
轻轻一弹,又能让西边雨。
但这些都是宋梨月不关心的。
她只关心,自己的龙胎是假的,自己的养老金又飞了。
宋梨月眼睛里的光黯了下去,没精打采地躺回了龙榻上。
萧檐风盯着她,忽地意识到什么,“朕知道你与太后和恪王的关系,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你不是早就……”
宋梨月的话音一下顿住。
她瞳孔一颤,突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萧檐风对宋梨月的身份一清二楚,身为系统的她知道,可宋梨月本人不应该知道。
因为萧檐风只在线上抱怨,但从未在线下戳穿过她……
“早就什么?”
萧檐风察觉到什么,逼近到榻边,伸手将宋梨月攥紧的锦被往下一拉,“你是怎么知道,朕早就知道的?”
宋梨月的脸被迫露了出来,一双四处乱飘的眼睛被萧檐风直勾勾地盯着审视。
缓了缓神后,宋梨月镇定下来。
“我又不是傻子……”
她眼睫一垂,低声道,“冰洞里,你问我,太后有没有告诉我,是谁害死了父亲;还有那日从库房里搜出来的麝香首饰,我也不信你不知道出处……皇兄英明神武,这满宫里,就没有一件事能瞒过你的眼睛,不是吗?”
“……”
萧檐风沉默,扯着锦被的手一抬,又将宋梨月那张令人心烦意乱的脸孔全都罩住。
眼不见为净。
他真是跟魔怔了一样,不断地将宋梨月和溶溶月联系到一起,明明已经验证过,已经有现实摆在他面前,可他仍妄图通过蛛丝马迹,迷惑自己、麻痹自己、说服自己这二人就是同一个人……
“皇兄。”
宋梨月拉下了锦被,杏眸湿润地望着他,仿佛含着两泓秋水,“我待你是真心的,对恪王和太后,只是虚与委蛇而已……因为只有他们才能让我接近你,来到你身边……”
“……”
“对了,此事过后,人人都会知道我是皇兄的女人,皇兄一定会负责到底,封我为妃吧?”
“……”
“既然我与皇兄迟早都是要做夫妻的,那为什么不让假孕变成真的吗?”
“……”
宋梨月从锦被里探出手,蠢蠢欲动地扯了扯萧檐风的衣袖。
萧檐风霍然起身,毫不留情地抽回袖袍。
可这一次,他却没有转身就走,而是站在榻边,冷冷地望着宋梨月,目光在她脸上一寸一寸描摹。
“想封妃是吗?”
良久,他才薄唇启合,“那就少、说、话。”